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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秘录》

时间:2007-12-7 21:57:20 作者: hao123 短消息 收藏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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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火

  “火!”

  一声惊人的尖叫,在这沉寂的夜空里,令人毛骨悚然。

  上官无极从床上一跃而起,一种不祥的预兆涌上了他的心头,一把抓起床头长剑,冲出门去。

  到处都是火,很大的火,整个上官堡,前前后后几十进房子,全部起了火。

  火很怪,与一般的火有一点不一样,它的火焰带着一种淡淡的幽蓝,如果不仔细去看,很难发现。上官无极恨恨道:“南冥厉火!”

  “上官无极!果然不愧为上官世家的一代掌门!一眼就认出这是我无相神宫的南冥厉火!”说话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很娇艳的女人——一个让人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的女人。

  女人站在上官无极面前不远处那间房子的房顶上,她不怕火,在她的周身,全是火,火是否烧不着她,幽蓝色的火焰围在她的脚边摇曳着舞姿,她的长袖、裙带和头发也随着火焰的姿态在夜空中轻舞飞扬。

  上官无极一声厉斥:“好大胆!你一个小小的无相神宫,竟然敢冒犯我上官堡!”

  女人一声长笑,道:“好狂妄的上官无极!竟然敢如此小瞧我无相神宫!我今日就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见识一下我无相神宫的厉害!”

  上官无极一声怒喝:“那我就先让你见识一下我上官无极的厉害!”言罢,一跃而起,以一鹤冲天的绝顶轻功冲上夜空,身形凌空一转,拔剑出鞘,长剑一抖,以天女散花式向女人迎面扑到。

  女人一声冷笑,长袖一挥,一股火浪向上官无极迎上。上官无极见火浪袭来,左手一掌拍出,一股巨大的掌风一下就将火浪反拍回去。只听“扑”的一声,火焰暴长,瞬间蔓延整个房顶,上官无极只感觉到一阵巨热,情知不妙,身形一转,向地上飘去。

  上官无极回到地面,再回头看房顶,刚才那个女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幽蓝色的火焰在房顶上烧得噼里啪啦的响。

  突然,上官无极看到了一个白色影子,这个白色的影子就静静地在他的面前站着,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影子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这个影子是怎么来的。上官无极突然感觉到一种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他问影子:“你是谁?”

  影子道:“我姓白,我叫白鹰。”

  上官无极不由的拽紧了手中的长剑,他问白鹰:“你是白鹰?漠北铁血十三鹰的老大白鹰!”

  白鹰点点头:“正是。”

  上官无极问道:“漠北到此遥遥几千里,你来我上官堡有何贵干?”

  白鹰淡淡道:“杀你。”

  上官无极问道:“为什么?”

  白鹰缓缓拔剑出鞘,道:“自然有人告诉你。”

  白鹰出剑。

  上官无极突然发现,在附近, 除了白鹰之外,还有很多白色的影子,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曾听人说过,铁血十三鹰不是十三只鹰,而是一群鹰,不管你在哪里看到鹰,只要是一只鹰,那么,在他附近,就一定有鹰群。

  上官无极陷入了重围,他奋力突围,但无效,他已陷入被动,只有力求自保。

  上官剑法在上官无极的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但面对铁血十三鹰的十三柄长剑,他突然感觉到势单力孤。

  上官世家还有很多人,当然也有很多像上官无极这样的高手。他们都在不远处,但此时却没有一个能帮得上官无极,因为他们的处境一点也不比上官无极好,他们也遇到攻击,在上官无极遇到铁血十三鹰的时候,他们也遇到了很多像铁血十三鹰这样难对付的对手。

  上官无极突然发现自己露出了一个破绽,一个很小的破绽。他知道,他这个破绽虽小,但是致命的,可是他却没有办法——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柄剑从后面刺进上官无极的膝关节,剑一削,他的一条腿便离开了身体。剧痛使上官无极发出了一声惨叫,但他的惨叫声一点也没有引起敌人的任慈,另一柄剑以同样的手法又削去了他的另一条腿。

  上官无极已失去双足,但铁血十三鹰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越攻越猛。上官无极更没有放弃,他滚倒在地上,仍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仍然在奋力抵抗。

  忽然,有几柄剑缠住了上官无极的剑,另一柄剑乘势而进,削向上官无极的咽喉。上官无极身形一侧,但还是没有避开这一剑。这一剑从他的肩膀削下去,他的左手便齐刷刷地离开了身体。

  上官无极已经全部失去了抵抗,此时的他,已如同一个死人。

  铁血十三鹰并没有杀他。

  上官无极躺在地上,他还没有死,他还有感觉,他感觉鲜血在流,正在流空他的一切。

  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在上官无极身前停了下来,他看着地上的上官无极,淡淡道:“你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

  上官无极无力地摇摇头,道:“你是谁?”

  那个人道:“我叫萧青峰,告诉你你也不知道,不过不要紧,我只是要你知道,你是怎能么死的,上官世家是怎么在江湖上消失的。”

  上官无极无力地闭上眼。

  萧青峰道:“你还记得五十年前吗?你还记得潇湘剑派吗?那时候虽然我们都很小,但我永远都记得,你上官世家杀我全家!灭我潇湘剑派!五十年了,我一直在想报仇!我一直在期待着今天!终于,我等到了!我告诉你,你上官家一百二十九个人,今天一个也活不了!”

  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上官无极居然从地上跃起,他手中有剑——他一直没有放下那柄剑,剑如灵蛇,闪电般刺向萧青峰的胸膛。

  萧青峰一声冷笑,不置一顾的一挥衣袖。上官无极的剑还没近萧青峰的身,只感受觉到一股极大的气浪迎面撞到,顿时气血上涌,鲜血狂喷,人如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远处,大火还在烧,杀戮已渐渐平息。

  萧青峰望着眼前的一切,眼角流下了泪,他抬起头,望着天,嘶声道:“爹!娘!你们安息吧!孩儿为你们报了仇!”

二 上官婉儿

  秋风,总是给人一种凄凄切切的感觉。

  窗外,一阵风过,掠起一群黄叶在院子里狂飞乱舞。上官婉儿凝望着在风中挣扎的片片黄叶,打了个冷战。

  不知何时,窗外的梧桐树下,来了一名剑客。

  剑客的表情很茫然,——但茫然之中,却有一种让人无比畏惧的威严。

  不知为何?上官婉儿又打了一个冷战。于是,她伸出手,想把窗户关起来。

  “今天很冷么?”

  这句话不是窗外那个剑客说的,也不是上官婉儿说的。

  这个声音来自上官婉儿身后。

  说话的是一个老人,一个很老的老人。

  上官婉儿一看到这个老人,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并不是因为这个老人很恶心,而是因为这个老人很可怕。

  老人在江湖上有一个今人闻风丧胆的名号——“搜魂手!”

  老人的手很快,——快的要命!

  上官婉儿嫣然一笑,反问道:“难道先生就不觉得冷么?”

  老人凝望着上官婉儿那如同出水芙蓉般清纯的笑脸,良久,才淡淡地问道:“姑娘,你不害怕么?”

  “怕什么?”上官婉儿的语气很淡,像是不明白怕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怕。

  “死!”老人的语气很冷,冷得就像窗外的残风。

  上官婉儿淡淡一笑,像是冷笑,又像是很坦然。

  老人一声叹息,骤然出手,手如灵蛇,闪电般缠向上官婉儿的咽喉。

  上官婉儿手中有剑,她的剑也很快,取人性命也只是眨眼间的事儿。但是跟老人的手比起来,她的剑还是慢了一点,就是因为慢了一点,所以,老人的手还是在她脖子上划下了几道血痕。

  火辣辣的痛,激怒了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的剑很利,剑名“紫呈”,出自有名的铸剑大师之手,削铁如泥,是上官世家的镇家之宝。上官剑法精妙无比,是上官世家名扬天下几百年的骄傲。

  老人的手虽然快,虽然狠,但是面对削铁如泥的紫呈剑、精妙无比的上官剑法,他唯一的办法就是闪避。

  上官婉儿长剑出手,剑气如风,劲若游龙,快如灵蛇,招招不离老人周身要害。老人顿时一阵手忙脚乱,难以应付。

  上官婉儿一出手就是上官家的绝技——飞云十七剑。上官婉儿刺出第七剑的时候,老人的背已经贴上了墙壁,上官婉儿这一剑已经封住了老人的所有退路,也就是说,上官婉儿这一剑,已经将老人逼入死地。

  长剑带着逼人寒气划近老人的咽喉, 眼看老人必死无疑。

  但老人却笑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只手、一柄刀和一对叛官笔。手很快,呼的一下就卡住了上官婉儿的脖子,与此同时,刀挡开了上官婉儿的剑,叛官笔封住了上官婉儿周身至少十七处大穴。

  上官婉儿像一只小鸡般被人拎到了窗外那棵梧桐树下。

  梧桐树下,除了上官婉儿和那名剑客,还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那个老人——搜魂手,另外还有一个女人、一个和尚和一个先生。女人手中有一把刀,刚才就是她挡住了上官婉儿刺向老人的那一剑;先生的腰上有一对判官笔,也就是刚才封住上官婉儿周身十七处穴道,令她无法动弹的那只判官笔;和尚双手合十,正在闭着眼睛叽哩咕噜的念着经,和尚的手很有劲,刚才就是他卡得上官婉儿透不过气,也是他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上官婉儿提到剑客的脚边。

  剑客淡淡的看着她,接过从搜魂手递过来的紫呈剑。他轻抚着紫呈剑,良久,才缓缓道: “好剑!果然是好剑,名不虚传!”

  上官婉儿就躺在剑客的脚边,看着剑客欣赏着她的紫呈剑,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能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剑客的脚下,等待着剑客的处置。

  剑客还剑入鞘,抬头望着遥远天空的晚霞,淡淡道: “上官婉儿,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还不杀你?”

  上官婉儿淡淡一笑: “今日落在阁下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又何必这么多废话!”

  一阵风吹过,几片枯叶离开了枝头,迎着风儿摇起了醉人的舞蹈。上官婉儿望着风中的秋叶,绝望的眼神之中,参杂着一丝哀伤和无怨无悔。

  剑客收回遥远的目光,凝视着上官婉儿凄楚的双眼,冷冷道:“上官小姐,你是明白人。今日落在我们手里,你最好是老老实实的把上官毓林的藏身之处说出来!”

  上官婉儿淡然一笑,道:“今日落在你们手里,横竖都是一死。阁下也是明白人,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说?”

  “不会。”剑客的回答倒也实在,但他接着又道:“可是上官小姐,你也应该明白,有你在我们手里,我有的是办法把上官毓林揪出来。”

  “你想用我把他引出来。”上官婉儿淡淡一笑,问道:“请问阁下,你们在风若城,跟踪了我几天?”

  剑客道:“三天。”

  上官婉儿微笑道:“你们一开始没有对我动手,是不是认为只要悄悄地跟着我,就能找到上官毓林?”

  “是!”剑客回答是肯定的。

  上官婉儿又道:“现在你们又动手抓了我,是不是发现跟踪了我三天,不仅一无所获,而且好像只是在跟着我围着风若城绕圈子?”

  剑客的眼神还是一片茫然,“你这样做,只是在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好让上官毓林有足够的时间隐藏起来?”

  上官婉儿摇摇头,“不是隐藏,是远走高飞。三天前,你们开始跟踪我的时候,他就已经安全的离开了风若城,去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不用你们去找他,十年之后,他自然会回来找你们,报我上官世家加上我一百二十八条人命的血海深仇!”

  剑客冷冷一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实话告诉你,在风若城,别说若大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飞了出去,我顾小峰也看得清清楚楚!”

  剑客背负起双手,冷冷道:“我敢肯定,上官毓林绝对没有离开风若城。”

  “哼!”一声冷笑,从院墙外面传来。

  “什么人?”顾小峰话刚出口,他身后的搜魂手就一跃而起,像一只苍鹰般向墙外扑去。

  晚霞褪尽,黑夜即将来临,一切都将被黑暗笼罩。只有风儿,还在自在的吹。墙的那边,没有一丝动静,搜魂手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却没在一点动静。晚风中,只有落叶飘摇,墙的那边,静的可怕。

  突然,顾小峰一跃而起,他这一跃,至少有三丈高。三丈,就足以让他将墙外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见,墙外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他一个巧燕翻身,飘然落在墙外。

  躺在地上的是搜魂手,他已经死了。顾小峰看得出来,老人是被人捏断脖子至死的。看着老人脖子上的伤痕,顾小峰一下就惊呆了,那个伤痕居然跟上官婉儿脖子上的伤痕一模一样,只是这个伤痕要重得许多。——就是说,老人是死在他自己的独门手法之下。

  老人是绝对不会自己杀死自己的,显然,他遇到了高手,这个高手用老人杀人的手法反过来杀了老人。众所周知,老人的搜魂手很可怕。这个高手不仅杀了老人,而且无声无息,显然也是一招毙命。顾小峰捏剑的手心沁出了汗,他突然感觉到了这个高手的可怕!

  ——他也同时感觉到了危险!

  他突然箭射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院子里。

  院子里,刚才站在顾小峰身后那三个人,全都躺在那颗梧桐树下。刚才还在女人手中的刀,已经不在女人手中,却砍在和尚的脖子上。女人的心窝,却插着那个先生的判官笔。那个先生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双眼突出,面上还带着一种极为恐惧的表情。先前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的上官婉儿,此时已不知所踪。

  顾小峰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三 白乙神剑

  上官婉儿站在窗前,任凭夜风肆虐着自己,冷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窗外,朦胧的月光里,入眼处,是一片宽阔的农田和连绵的大山的朦胧身影。

  屋子里的木桌上,点着一盏高脚油灯。风儿在屋子里流浪,吹得灯焰一起一伏,整个屋子都一明一暗的。

  桌前,站着一个青衣年青人,在他的腰间,系着一柄很陈旧的暗红色木纹古剑。

  就是那个青衣人救了她。

  “公子为何救我?”上官婉儿的语气淡得像窗外的风。

  青衣人转过身,看着上官婉儿的背影,缓缓道:“因为只有你才能找到上官家的人。”

  上官婉儿转过身,冷冷地注视着青衣人,道:“公子此话怎讲?”

  青衣人道:“因为我要找到上官婉儿——真正的上官婉儿!”

  “真正的上官婉儿?”上官婉儿走近青衣人身前,直视着青衣人的双眼,问道:“你是谁?”

  青衣在桌旁的木椅上坐下,道:“我是方靖南!上官婉儿的未婚夫,你应该听她说起过我?”

  方靖南看着上官婉儿的脸,接着又道:“姑娘跟上官婉儿长得如此相像,如果在下猜得不错的话,你应该就是杜馨雨。”

  窗外,凉风习习。

  杜馨雨转过身,回到窗前,遥望着远方夜色中升起的一弯新月。淡淡道: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是方靖南?”

  方靖南一叹,道:“你不相信我是方靖南?”

  杜馨雨摇摇头,道:“如果你是方靖南的话,你今天就不应该救我。”

  方靖南望着桌上的油灯,道:“我明白,你是替上官婉儿**。”

  杜馨雨冷冷道: “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是救了我?你可知道?你今天救了我,青城顾小峰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把上官家的人斩尽杀绝,他们是不会离开风若城的。他们的势力你也许不知道,只要他们一天不离开风若城,上官婉儿他们随时都会有杀身之祸。”

  方靖南道:“我知道,我一切都知道,可是我不能见死不救!行走江湖,侠义为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杀了你。”

  杜馨雨一时无话可说。

  静,不知何时,一切都陷入了沉静。

  良久,杜馨雨才缓缓道:“如果我死了,你就再也找不到上官毓林和上官婉儿,就算能找到,也很难!”

  方靖南点了点头,笑了笑,抬头问杜馨雨:“你是不是怀疑我是顾小峰他们的人?”

  “也许你本来就是。”杜馨雨淡淡一笑:“方靖南的武功是很高,我也是早有耳闻,但是搜魂手他们也都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特别是顾小峰,他的清风流云剑法出神入化,当今武林出其右者廖廖无几。你轻而易举的就把我从他们手中救了出来,这难免有一点让人难以置信。”

  她顿了顿,接着又道:“再说,江湖上谁都知道,上官婉儿是方靖南未婚妻子,而方靖南又是一个很执着的人,他知道上官世家遭受这么大的灾难,而上官婉儿也正被仇人追杀,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上官婉儿。当然,青峰会的人也知道这件事,我虽然长得跟上官婉儿十分相似,但青峰会中有人认得出来也不足为奇。当他们抓到我这个假上官婉儿的时候,将计就计,找一个假方靖南把我救了,拿救命之恩来骗取我的信任,这样,要找到上官婉儿他们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方靖南沉默。

  屋子外面,有一片阴暗的树林,在朦胧月色笼罩下,加上四周死一般寂静,这片树林显得特别的阴森和可怖。

  突然,一只鸟儿从林中振翅而起,拍着啪啪的翅膀飞向远处。接着又是一只、两只、三只……,成群的鸟儿从林中飞起,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夜的沉静。

  杜馨雨一直面朝着窗外,看着成群的鸟儿向四面八方散去,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方靖南猛的从椅子上弹起,一下子就窜到杜馨雨面前,一把抓起她的手就像外冲出。同时一声轻呼:“快走!”

  方靖南的动作快得惊人,杜馨雨还未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他拽到了屋外。

  杜馨雨猛地甩开方靖南的手,冷冷地盯着方靖南,道:“你们的人已经来了,我想走也走不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你还想怎么样吗?”

  杜馨雨话音一落,突然间一道强光在他们身后亮起,像一道闪电,一瞬间闪亮了天,紧接着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似天崩地裂。

  她回过首,只见身后已是一片火海,他们刚才藏身的屋子已被刚才那一声惊人的爆炸炸成一块块碎片。

  她看着那火焰飞落得到处都是,一时哑口无言。

  “江南霹雳堂!”从方靖南口中道出了一个令杜馨雨毛骨悚然的名字。

  江南霹雳堂,是一个以火药为武器行走江湖的门派。

  火药,无坚不摧,没有任何武器可以与之匹敌;也没有任何武功能与之抗衡。在江湖上,谁都会对以火药为武器的人存三分畏惧。因此,江南霹雳堂在江湖上是一个公认的十分可怕的门派,再加上他们行为诡异,亦正亦邪,所以,江湖上人人都对之畏如蛇蝎。

  余悸未静,杜馨雨又见到了顾小峰,跟上次一样,她又打了一个冷颤。

  顾小峰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小树下。树下月影斑驳,暗红的火光闪烁在顾小峰的脸上,改变了他脸上那茫然的表情,在无形之中显得特别的可怖。

  方靖南看着顾小峰,道:“好霸道的剑气!”

  顾小峰直视着方靖南,“你也使剑?”

  方靖南摆过腰上的长剑,对顾小峰道:“这还用问么?”

  顾小峰道:“那为什么你的剑却没有剑气?”

  方靖南淡淡道:“没有剑气的剑才是一柄好剑,才可以达到无坚不摧的境界。”

  顾小峰一声冷笑:“你认为你的剑无坚不摧吗?”

  方靖南淡然一笑,道:“没有无坚不摧的剑,只有无坚不摧的意念。”

  顾小峰冷冷道:“言之有理!我顾小峰心悦诚服。但请问一个问题:不知阁下有没有听说过纸上谈兵?”

  “听说过。”方靖南道:“你认为我是在纸上谈兵?”

  顾小峰冷笑一声,道:“好狂的年轻人!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言罢拔剑出鞘,只听得一声龙呤,一柄在夜色下泛着淡淡紫气的长剑便出现在他手里。

  杜馨雨眼前一亮,这柄剑正是她的那柄紫呈剑。

  顾小峰随手一挥,剑气暴长,只见他一招势若长虹,人剑合一,“唰!”如同一条银蛇,向方靖南直射而至,他的速度极快,他与方靖南相距至少有五六丈远,但他的剑一下子就到了方靖南的面前。

  杜馨雨站在方靖南的身旁,她也感到了这一剑惊人的速度和至命的威力,如果是她面对这一剑,她只有束手无策,她接不了这一剑,也避不了这一剑,因为这一剑实在太快、太霸道。

  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件怪事,只听得“叮”一声大响,顾小峰手中的紫呈剑一下子脱手而出,甩了好远。顾小峰疾飞的身形也突然凝空一个急旋,好似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打了一个趔趄,在方靖南的面前停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变化,一下子震惊了所有人。杜馨雨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见方靖南与顾小峰两人用一种十分惊讶的眼神望着黑暗的远处,也顺着他们的眼神望过去。

  远处,朦胧的月光下,有一个奇怪的影子慢慢地向这边移过来。三人还听见了一种十分缓慢的蹄声,还参杂着一种只有木头才会发出来的吱呀声。

  影子渐行渐近,三人终于看清楚了,原来是一辆牛车,就是附近山村里那些农夫用来拉货物用的那种牛车。车很破烂,牛每使劲往前迈一步,车都会发出那种“吱呀吱呀”的声音。

  驾车的是一个白发如银的老翁,老翁靠坐在车辕上,显得悠闲而自在。车慢慢驶近,在三人面前停了来,老翁抬起眼,向四周环视了一眼,然后盯着顾小峰。他的眼神好似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顾小峰被他这一盯,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老翁问顾小峰:“你师傅是不是青城山白云城主孤城道长?”

  “正是!”

  回答这话的人不是顾小峰,而是一个须发皆白的道人。道人一身清素道装,须发飘扬,手持拂尘,一副超凡脱俗仙风道骨的模样。他就站在顾小峰刚才站的那棵树下,没有人知道他是时候来到那里的,但他的样子却好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几千年。

  老翁对着道人微微一笑,道:“来无影,去无踪!孤城道长!五十年未见,想不到道长的轻功已经修练到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境界,老朽佩服!”

  孤城子也淡然一笑:“先生好一双利眼,五十年未见,依然一眼就认出贫道,然贫道却认不出先生是哪一位高人。请恕贫道眼拙,还望先生多多指教!”

  老翁一声轻笑,道:“道长过谦了,老朽南宫燕飞,但不知道长还记得老朽贱名么?”

  “南宫燕飞!”杜馨雨心下暗道:“这个名字好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南宫燕飞!”孤城子迟疑了一下,猛然道:“原来是南宫先生,请恕贫道眼拙,你我二人果然有五十年未曾见面。江湖传言,先生早在五十年前就已命丧无魂绝谷,想不到先生不仅没死,而且还活得这么好!风度气派也丝毫不减当年,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先生刚才这一招,放眼江湖,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幸好先生手下留情,才保住劣徒一条性命,贫道在此谢过!”言罢向南宫燕飞遥施一礼。

  孤城子的话,惊呆了杜馨雨,她突然想起来了——南宫燕飞就是五十年前曾名震天下的那个上官家的外姓入室弟子——

  杜馨雨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很多关于南宫燕飞的传奇故事。南宫燕飞是一个十分神秘的英雄,关于他的传说,扑朔迷离,众说纷纭,因为如此,南宫燕飞在人们的心目中,就有一种特别的神秘,还有一种特别的向往和祟拜。

  南宫燕飞哈哈一笑,道:“道长说笑了,刚才老朽以飞石击落道长爱徒手中之剑,其实老朽并无他意,只是救他一命而已,如果老朽不击落令徒手中之剑,令徒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

  “哦!”孤城子淡淡一笑,道:“先生此话怎讲?”

  南宫燕飞对方靖南微微一笑,然后对孤城子道:“请问道长,还记得武林神话么?”

  孤城子道:“先生所言,指的是多年前曾名震天下的武林神话方慕白么?”

  “正是!”南宫燕飞点了点头。

  孤城子问道:“先生为何提及方慕白?”

  南宫燕飞道:“道长可曾见过方慕白那柄无敌于天下的白乙神剑?”

  “见过。”孤城子道:“先生为何提及此事?”

  南宫燕飞淡淡一笑,指着方靖南手中那柄暗红色的木纹古剑对孤城子道:“道长可曾留意过那柄剑?”

  孤城子反问道:“难道那柄剑会是白乙神剑不成?”

  方靖南淡淡一笑,扬起手中的那柄暗红色的木纹古剑,对孤城子道:“不瞒孤城道长,晚辈手中之剑正是白乙神剑。”

  显然,孤城子不相信方靖南手中那柄剑就是白乙神剑,但看方靖南言辞无半点欺骗之意,于是,身形一动,一下子就飘到方靖南身前,此时虽是深夜,但也是皓月当空,如此近的距离,方靖南手中的剑便一览无遗的呈现在孤城子的眼前。

  一瞬间,孤城子面色大变。

  南宫燕飞微微一笑,道:“道长现在应该明白,如果老朽不挡下令徒那一剑,白乙神剑出鞘,令徒必死无疑!”

  孤城子身形一飘,又回到那棵树下,他一挥手中拂尘,道:“想不到今日在此,不仅遇上了五十年前就名震天下的南宫先生,而且还有幸遇上武林神话方慕白的后人,贫道真是三生有幸啊!”

  孤城子接着又道:“如果三位要走!请随便,贫道自认留不下三位!”

  南宫燕飞朝孤城子一拱手,道:“多谢道长!”

  南宫燕飞回过首,对方靖南二人微微一笑,道:“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致坐坐老朽这辆破车?此去风若城,十余里,步行艰难啊!”

  杜馨雨笑了笑,道:“那就多谢前辈了。”言罢身形一纵,便上了车。

  方靖南待杜馨雨上了车,向南宫燕飞抱拳一礼,道:“请前辈带上官小姐先行一步,晚辈稍后就到。”

  杜馨雨忙问道:“怎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等方靖南答话,南宫燕飞就道:“姑娘请放心,方少侠步子快得紧。我们先行一步,他跟得上。”

  “可是。”杜馨雨欲言又止。

  南宫燕飞对杜馨雨微微一笑,又对着方靖南道:“我们先行,在何处等公子?”

  方靖南微微一笑,“风若城。”

  “风若城何处 ?”杜馨雨问。

  方靖南道:“你忘了吗?婉儿!”

  杜馨雨一下恍然。但忽又醒悟,道:“我想起来了!但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让我见到你!”

  方靖南点点头:“一定!”

  杜馨雨嫣然一笑。

  南宫燕飞看了二人一眼,淡淡一笑,在牛背上轻轻一拍,牛车慢慢地向前行去。山谷里,又响起了那缓缓的蹄声和吱呀声,车渐行渐远,声音渐行渐弱,慢慢地消失在朦胧的月光里。

  一切,又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四 孤独的鹰

  天,刚蒙蒙亮。

  风若城,还似情人般缠绵着夜的温馨和宁静。

  此时,一阵急骤的蹄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人们,也踏碎了黎明时的片刻安宁和恬谧。

  蹄声从城外传来,声音越来越大,如擂鼓,如闷雷,似千军万马奔腾而至,风驰电挚般冲进风若城,穿过风若城中心最长的那条街,在风若城最气派的史家大院门前停息了下来。

  移云楼,是风若城最大的酒楼。

  移云的老板叫刘凤城,四十出头,个不高,人有点儿瘦,一看上去就知道是一个很精明的人。

  刘凤城是一个很讲究的人,每天早上的这个时候,他都要坐在移云楼上,慢慢地品上一杯上好的狮峰龙井。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没有艳阳高照;也没有秋雨蒙蒙,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烟霭重重的压在天空,让人透不过气。

  漫漫长街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儿,带着几片不知道从何处飘来的枯叶,在空中摇曳着舞姿。无形中,秋天独有的那份凉,占据了风若城,风若城的每一个地方,甚至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秋的那一份肃杀。

  秋风中,一个落泊的少年,牵着一匹年迈的瘦马,来到了风若城。

  少年站在移云楼的楼下,抬头望着移云楼那巨幅招牌。良久,才移动脚步,走进了移云楼的大门。

  移云楼里一名年轻伙计迎了上去,带着少年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微笑着问少年:“请问客官要吃些什么酒菜?”

  少年摇了摇头,“我来找个人。”

  “哦!”伙计点了点头,问道:“请问客官要找什么人?”

  少年道:“我找刘凤城,这里的老板。”

  回答出乎伙计的意料之外,伙计收起刚才的微笑,问少年:“你是……?”

  少年没等伙计把话问完,就从怀里掏出一只金色的蝴蝶给他,伙计接过那只金色的蝴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特别的严肃,他仔细地打量了手中的金色蝴蝶,低声对少年道:“请跟我来。”

  少年跟着伙计来到楼上,此时,刘凤城正端着一只茶杯,面色凝重的望着窗外昏沉沉的天。伙计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少年却径直朝刘凤成走过去。

  刘凤城转过头,看到了少年,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特别的惊讶,“婉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刘叔叔!”少年很礼貌的轻轻一笑,道:“刘叔叔请放心,我现在这身打扮,没人能认得出我就是上官婉儿。”

  ——原来他竟是女扮男装的上官婉儿。

  刘凤城无奈地摇了摇头,微笑道:“婉儿啊!现在的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哎……!我是怕万一啊!”

  刘凤城接着又道:“你冒着如此大的危险来风若城,我想你肯定有很重要的事?”

  上官婉儿道:“我来找一个人。”

  刘凤城道:“你找谁?”

  上官婉儿道:“方靖南。”

  刘凤城问道:“方靖南!”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道:“正是。”

  刘凤城转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漫漫长街,对上官婉儿道:“除了你,青峰会也在找这个人,我想现在,至少有三百名武林高手在风若城的里里外外搜寻他的下落。”

  上官婉儿问道:“出了什么事?”

  刘凤城道:“今天天还没亮,青峰会就从城外的兰花谷运回来了八十四具尸体,死的是青峰会的青云堂堂主孤城子和他手下的八十三名高手。据说,这些人都是方靖南杀的。”

  上官婉儿道:“竟有此事?”

  刘凤城点点头。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道:“我不相信!”

  刘凤城问道:“为什么不信?”

  上官婉儿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太可能,或许是因为……”

  刘凤城点头道:“这件事确实有点让人难以置信,白云城主孤城子是何等高手,他的武功出神入化已到了鬼神莫测的境界,江湖上能与他一争高下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他手下还有那么多高手,就凭方靖一个人,一把白乙神剑——!”

  上官婉儿道:“只有他一个人杀了那么多人么?”

  刘凤城点点头。

  “不可能!”上官婉儿摇摇头道。

  刘凤城道:“有很多事情的发生,事前人们都认为是不可能发生的。或许是我们都低估了方靖南的实力。”

  刘凤城接着又道:“我已得到确切的消息,今天一大早,青峰会就出动了史家大院的所有高手,而且还调集了原来在城东、城南、城北的所有人马,现在青峰会的内两外四六大分堂近六百名高手,已经全部集中在城中和城西一带。看情形,是否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方靖南。”

  上官婉儿冷笑道:“要找到方靖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凤城道:“此话怎讲?”

  上官婉儿道:“因为他们不了解方靖南。”

  刘凤城笑了笑:“那你说他现在在哪里?”

  上官婉儿笑道:“请问刘叔叔,风若城最高的地方在哪里?”

  刘凤城把手伸出窗外,指着不远处的一幢高楼,道:“紫烟阁,风若城的最高处,也是风若城里最清静的地方。”

  上官婉儿肯定地道:“他就在那里!”

  刘凤城道:“你敢肯定?”

  上官婉儿点点头,道:“方靖南就像一只鹰,喜欢一个人站在最高的那个山崖上,感受那最高的孤独。”

  刘凤城笑了一下,道:“紫烟阁,是风若城里文人雅士聚会的地方,不逢文会盛事一向很少向外开放,所以清静,但它与史家大院仅一巷之隔。”

  上官婉儿笑道:“那正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刘凤城点点头,道:“你现在就要去找他?”

  上官婉儿摇摇头,“现在的形势这么紧张,白天行动极为不便,我想等天黑再去。”

  刘凤城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叫人给你安排个地方,你先休息一下,等天黑再说。”

  “不用了,刘叔叔。”上官婉儿道:“我想现在看一下您收集到的那些青峰会的资料。”

  刘凤城点头道:“那好吧,你跟我来。”

  刘凤城带着上官婉儿下了楼,转入后院,进入了一间书房。让上官婉儿在一张书桌旁坐下,为她倒了一杯茶,转身在墙边推开了一口书柜,伸手把墙壁上的一块砖头拔了出来,墙上便出现了一个很小的洞。刘凤城伸手进去,从洞里面拿出了一本线装的小册子。

  刘凤城把小册子递给上官婉儿,道:“这是我收集到的青峰会的人事档案,里面记录了青峰会一百三十八名高手的相关资料。”

  上官婉儿接过小册子,打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道:

  青峰会:当今天下最神秘的帮会之一,势力极大,在中原、江南、蜀中都设有它的秘密分舵,帮众上万人,而且财力雄厚,暗中经营钱庄、当铺、赌场、妓院等七百多家。帮中高手如云,其中内两堂、外四堂六位堂主,皆是武林中一等一的绝世高手。

  上官婉儿又翻开第二页,只见上面写道:

  总堂主:名萧青峰,五十三岁,其它不详。此人极为神秘,且极少在江湖上公然露面,所以对他的了解也极为有限。

  上官婉儿对刘凤城道:“这个萧青峰,如此神秘,也不知道我上官家与他有什么血海深仇?火烧我上官堡、杀我全家还不止,还对我兄妹两人如此赶尽杀绝,真不知居心何在!”

  刘凤城道:“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是江湖上一惯的作为。他对你姐弟俩如此穷追不舍,无非是因为他害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上官婉儿恨恨道:“此人好毒!”

  刘凤城道:“看眼下的架势,他好像特别憎恨上官世家,特别想让上官世家在江湖上彻底消失。”

  上官婉儿道:“可惜他想错了,他没想到还有一个比上官世家实力大得多的天外天。”

  刘凤城道:“可是天外天的全部实力还不足现在青峰会在风若城这股力量的三分之一。”

  上官婉儿道:“可是我们现在又有了南宫燕飞和白乙神剑两张王牌。要想消灭我们,不可能的事!”

  “南宫燕飞?”刘凤城郑重地问道:“你说的可是五十年前名震天下的那个南宫燕飞?”

  上官婉儿点头道:“正是!”

  刘凤城问道:“不是传说他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命丧无魂绝谷了吗?”

  上官婉儿道:“他不仅没死,而且还活得很好!”

  刘凤城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上官婉儿道:“他现在正在天外天。”

  刘凤城高兴道:“有他在就好!上官世家就有救了!”

  上官婉儿点头道:“有他在,我上官世家的明天就有了希望。”

  上官婉儿又打开了手中的小册子。翻到第三页,只见这一页写道:

  无牙先生:总堂主萧青峰的得力助手。善于出谋划策,有再世孔明之称。青峰会的第二大神秘人物。其他不详。

  上官婉儿又翻开下一页,只见这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路歌:总堂左堂主。四十三岁,使剑,剑法深不可测。年少时曾以一柄青锋剑横行天下,难逢敌手,江湖人称清风剑客。

  杨忠:总堂右堂主。四十七岁,武功奇高,盘云四十二掌无敌于天下。因出身中州,故称中州大侠。三十五岁退出江湖,隐居盘云山,不问世事。但不知为何,却重出江湖,委身于青峰会。

  唐无双:移风堂堂主。女,二十七岁,总堂主萧青峰之妻。美色超群,有江湖第一美女之称,因其名为无双,故有人赞称其为“天下无双”之美名。其出生蜀中唐门,不仅是用毒高手,而且还身怀一套绝世武功。

  叶孤琴:冷月堂堂主。来自西域昆仑,剑法极快,杀人在眨眼之间,从未失手。因很少在江湖上行走,所以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

  司马飞云:大剑堂堂主。当今天下年轻一代的绝顶高手,司马世家的二十一代掌门人。一手司马剑法横行天下,无与争锋。

  孤城子:青云堂堂主。青城山白云城城主,青城剑派的十三代长老,当世杰出高手,自创一套清风流云剑法精妙无比,大有傲视天下之气。

  上官婉儿手中合上小册子,长吁一口气,把小册子放在书桌上,问刘凤城道:“那个萧青峰到底是什么人?有多大神通?居然能网络到这么多绝世奇人为他效命?”

  刘凤城道:“世事难料,有很多事情都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着就是敲门声。

  刘凤城问道:“谁?”

  门外有人应道:“凤城兄,是我与颜鹰。”

  刘凤城起身打开门,进来了两个人。一个身着一身先生打扮,年纪与刘凤城不相上下;另一则是一个面色惨白的灰衣人。

  上官婉儿见过这两个人,那个先生模样的人叫郑雪亭,是移云楼的帐房先生;灰衣人就是颜鹰,颜鹰人如其名,天生一双鹰眉、鹰眼和鹰钩鼻,加上一身灰色的衣服,活脱脱就是一只灰鹰。

  两人一见到上官婉儿,都愣住了,郑雪亭奇怪的问道:“小姐,你何时来的这里?怎么……?”

  颜鹰也道:“小姐什么是时候出的谷?我们刚从天外天出来,怎么没听人说起过?化蝶夫人好像也没有跟我们说啊?”

  郑雪亭笑着打量着上官婉儿的那一向身男装,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小姐应该是溜出来的。”

  上官婉儿调皮的笑了笑,道:“我是想给两位叔叔一个惊喜!”

  刘凤城笑着道:“我们的婉儿小姐啊,她可不是跑到这里来玩的哟!”

  四人笑着在书桌旁坐下,刘凤城为郑颜二人倒了两杯茶,对颜鹰道:“颜兄大驾,我想肯定是有大事。”

  颜鹰道:“化蝶夫人口谕,移云楼与浮云寺七大高手,务必在今日午时之前赶到天外天谷,有要事商议。”

  颜鹰接着又道:“化蝶夫人还特别嘱咐,移云楼在风若城的一举一动,一定要特别小心,千万不能出丝毫差错!”

  刘凤城点点头,道:“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一点我十分清楚。”

  这时,上官婉儿觉得有一点口渴,想喝水,于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正触到嘴边,郑雪亭突然出手,一下子就夺过了上官婉儿手中的茶杯。

  几乎就在同时,颜鹰突然从椅子上弹起,箭一般的射到墙边,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柄短剑,“唰”一剑从墙上划过,迸出了一串火花,在墙上留下了一条很深的剑缝。也就在同时,刘凤城突然跃起,凌空向地上扑去,一拳击在地上,只听“碰”的一声,大理石的地板上,凹下去了一个大坑。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上官婉儿奇怪不已,但当颜鹰和刘凤城都回到桌旁坐下了之后,一件更奇怪的事情更是惊呆了上官婉儿。墙上,刚才颜鹰一剑划下的那条剑缝,竟然流出了血。

  上官婉儿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墙上那条往外淌着血的剑缝。奇道:“墙里有人?”

  郑雪亭点点头,指着地上刚才被刘凤城一拳打出来的那个坑,道:“地下面也有人,还有,你的杯子里有毒。”

  上官婉儿奇怪地道:“怎么回事?”

  郑雪亭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奇门遁甲?”

  上官婉儿道:“听说过,但没见过。”

  郑雪亭道:“他们就是,——地遁术和穿墙术。”

  上官婉儿问道:“他们是青峰会的人?”

  郑雪亭点点头。

  这时,门外突然有一个声音道:“雪花亭主果然不愧为雪花剑宗的传人!”

  郑雪亭冷冷道:“来者何人?为何鬼鬼祟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一阵风,吹开了门。门开处,走进一个满面微笑看上去很斯文的中年文士。中年文士很有礼貌的朝郑雪亭等人一揖,道:“在下江南范如烟,今日不请自到,请各位恕罪!”

  郑雪亭抱拳还礼,道:“原来是江南一指神剑范先生,先生真是客气。今日光临舍下,蓬荜增辉!不才深感三生荣幸啊!”

  范如烟笑道:“郑先生过谦了!今日在此见到各位,应在下感到三生荣幸才是!”

  范如烟接着又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除了郑先生和上官小姐,另外两位应该就是昔日名满天下的凤舞九天门门主刘凤城和岭南第一杀手颜鹰。”

  刘凤城道:“范先生好一双利眼,我与颜兄弟已有差不多十余年没有在江湖上行走,先生居然还能一眼便认出在下二人,真让我等钦佩!”

  范如烟笑道:“想不到今日在此,竟然能遇到这么多昔日江湖上名震武林的英雄豪杰。不才真是荣幸之至啊!”

  刘凤城笑道:“范先生真是太客气了!但不知先生今日登门造访,有何指教?”

  范如烟笑道:“指教不敢,在下今日来此,只是想请几位到我青峰会走一趟,敝帮总堂主想请几位过去痛饮几杯。”

  上官婉儿冷笑道:“但如果我们不去呢?”

  范如烟笑道:“如果各位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刘凤城道:“不给你面子又怎么样呢?”

  范如烟笑道:“如果各位觉得我的面子不够大,请不动各位,我也没办法。不过,我想外面几位朋友的面子一定够大,一定能请得动各位。”

  刘凤城道:“他们是谁?”

  范如烟笑道:“铁血十三鹰,来自漠北的铁血十三鹰!还有云中七子,黄山的云中七子!”

  刘凤城的脸色在变,郑雪亭和上官婉儿的脸色也在变,变得很难看。只有颜鹰,他的脸色是惨白的,是否永远都是惨白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变。

  范如烟的笑容依然在跳,只是他是否没有发现刘凤城等人脸上的变化,向众人一揖道:“各位就请先考虑一下,不才就先告退。”言罢退出房去。

  郑雪亭向刘凤城道:“凤城兄,现在怎么办?一指神剑加上铁血十三鹰,再加上云中七子,我们只有一成的把握。更何况还有一个用毒高手。”

  刘凤城道:“雪亭兄所言的一成把握,指的是——?”

  郑雪亭道:“逃跑!”

  刘凤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忽然抬起头问上官婉儿:“你敢肯定方靖南就在紫烟阁?”

  上官婉儿点点头道:“我有九成把握。”

  刘凤城点点头道:“好,也只有如此了,大家跟我来。”

  刘凤城言罢,走到墙边,双掌一凌,对着墙壁猛的击出双掌,只听“砰”的一声大响,一整堵墙砰然倒地。顿时,砖石横飞,尘烟窜起。刘凤城一把拉起上官婉儿的手,从烟尘中急冲而出,郑雪亭和颜鹰紧随其后。前面是一条小巷子,四人顺着巷子,冲上了大街。

  此时的大街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很多人。

  这条大街南北走向,向南出城,向北就必经史家大院——青峰会在风若城的总堂。

  刘凤城不向南出城,却带着众人混入人群,向北疾走。

  上官婉儿不由问道:“刘叔叔,我们怎么朝这边走?”

  刘凤城一面急走一面道:“婉儿,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冲上大街的时候,大街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上官婉儿道:“我们一冲上大街的时候,有很多人注意到了我们。”

  “对!”刘凤城道:“我们一冲上大街,大街上就有四十七个人注意上了我们。”

  上官婉儿哑然。

  刘凤城接着道:“从他们的相貌、装扮、眼神来判断,这四十七个人之中有三十八个人是青峰会的人。而这三十八个人,有二十七个人在南边,北边只有十一个。如果我们向南走,虽然可以突围出城,但我们的机会很小,几乎不可能!”

  “可是!”上官婉儿道:“北边是青峰会现在的总堂,我们现在向北走,不是更没有机会么?”

  刘凤城笑了笑,道:“你不是有九成的把握吗?”

  上官婉儿笑了。

五 烟花.泪

  方靖南喜欢风,不管走到哪里,他都要找一个很高的地方,去感受哪里的风。

  方靖南站在紫烟阁的顶楼上,让风从遥远的地方吹过来,越过风若城那成千上万个屋顶,吹到他身上。深秋的风,对许多人来说,很凉,但对他来说,没有那种感觉。他觉得,风中,有一种异样的东西,有一种用言语无法表达出来的东西,——似逍遥、似自在。

  烟花,就在方靖南沉醉在风中的时候,天空中突然绽放开了一朵烟花。方靖南记得,小时候,他很喜欢烟花,每逢年过节的时候,他都要到爬到山顶上,去看那从遥远的地方升起的朵朵烟花。

  烟花是从紫烟阁楼下的大街上升起来的,现在正近午时,大街上很多人,很多人都看到了烟花。烟花很奇怪,是否有一种很特别的魔力,很多人一看到烟花,就像见到鬼一样的逃离了这条街。一瞬间,大街上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原本热闹非凡一派繁荣气象,突然变得一片死寂。只留下一大堆那些人逃走时不及带走的各种行当,乱七八糟的遗弃在大街上。

  还有五个人,是否没有感觉到那烟花的魔力,他们依然还在大街上。——这五个人就是刘凤城他们四人跟范如烟。

  风从大街的一边刮过来,冷冷地拂过五个人的脸,吹起了他们的衣角,裙带,也吹散了他们的头发,风中,好似有一种不祥的预兆,是否预兆着有一件不吉的事要发生。

  范如烟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他向四人笑了笑,道:“四位,怎么不走了呢?你们不是走得很快吗?”

  在他说话的时候,大街上突然出现了很多人。他们的身后,街道两边的屋檐下,房顶上,全是人。

  刘凤城等人顿时陷入了重围。四人不但没有一点惊慌之色,反而显得特别的从容。

  上官婉儿也笑了笑,对范如烟道:“我们走不走那是我们的事,你管得着吗?”

  范如烟笑了笑,道:“女孩子怎么学得这么刁钻,这样可不好,当心将来没人要,嫁不出去哦!”

  上官婉儿笑道:“我嫁不嫁得出去,关你什么事啊?”

  范如烟笑道:“你嫁不嫁得出去肯定不关我的事。不过,我要在此提醒一下上官小姐,如果今日你不乖一点的话,以后可能连嫁人的机会都没有。”

  上官婉儿道:“难道我现在还不乖吗?”

  范如烟摇摇头,道:“不乖,一点也不够乖。”

  上官婉儿问道:“那要怎样才够乖呢?”

  范如烟依然笑道:“放下你们手中的剑,乖乖的跟我走,那才叫乖,不然的话!”

  上官婉儿道:“不然的话,那又怎样?”

  范如烟指着围在他们身后的人对上官婉儿道:“你们应该明白,现在我们这里有五十一个人,五十一个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你们想冲出去,根本不可能。更何况,两边屋顶上,还有四十九个弓弩手,有四十九张诸葛神弩对着你们。另外,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十九个暗器高手和十七个唐门的人。你们现在已成瓮中之鳖,我看你们还是放下手中之剑,做一个明智的选择。”

  楼下大街上发生的这一切,全都看在方靖南的眼里,当他确定那个少年就是上官婉儿的时候,他就从楼上一跃而下,向上官婉儿他们飞身而去。

  “婉儿!”方靖南的声音很轻,但在上官婉儿听来,却如一声惊雷。

  上官婉儿哭了,在看到方靖南的时候,她就哭了,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她父亲上官无极死的时候,她上官世家被灭门的时候,她失去了一切的时候,她都没有哭过。一见到方靖南,她就哭了,她想忍住,她使劲地咬住嘴唇,但泪水却怎么也忍不住,在她大大的眼眶里绕来绕去好几个圈子,还是顺着她梨花般的脸庞滑落而下。

  方靖南扯起衣袖,轻轻地为上官婉儿擦去了脸上的眼泪,轻轻地微笑道:“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啊?”

  上官婉儿用泪汪汪一双大眼睛看着方靖南,鼓起腮帮子,调皮又温柔地笑了笑,道:“不是啊!我是太高兴了!”

  上官婉儿话音一落,顿时起了一阵骚动,刀剑出鞘的声音和拉弓上弦的声音混成一片。

  范如烟也向后退了一步,拔剑在手,向方靖南问道:“你是方靖南?”

  方靖南没有理会范如烟的问话,只顾着对上官婉儿道:“婉儿,我终于见到你了,你知道吗?你找得我好苦!”

  上官婉儿和方靖南面对面站着。突然一点剑光亮起,上官婉儿看到,方靖南身后,范如烟的剑闪电般向方靖南刺到。上官婉儿还发现,方靖南根本就没有发现身后刺向他的剑。

  范如烟的剑很快,一下子就到了方靖南的身后,上官婉儿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提醒方靖南,刘凤城、郑雪亭和颜鹰他们都在上官婉儿身后,当他们发现范如烟出剑偷袭方靖南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在这危急关头,上官婉儿突然推开了方靖南。

  范如烟的剑没有刺到方靖南,却直刺向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接不了范如烟剑,范如烟的剑很快,如流星般一闪即逝,刺入了上官婉儿的左肩。

  郑雪亭出剑,手一抖,剑如花,罩向范如烟。

  范如烟一剑得手,并没有去理会郑雪亭的剑,而是立即闪身退回人群。

  上官婉儿用手捂住伤口,但鲜血还是从她的指缝迸出来。刘凤城立即上前,出手封住了上官婉儿肩头的穴道,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为她包起伤口。

  方靖南一下子惊呆了,他怒视了一眼范如烟,回过头扶着上官婉儿,急切地叫道:“婉儿,婉儿……!”

  上官婉儿望着方靖南,悲切切地道:“好痛!”

  方靖南抬头怒视着范如烟,怒道:“大名鼎鼎的江南一指神剑,竟如此卑鄙!居然乘我不备,从背后偷袭!今日你刺婉儿一剑,我要你十倍奉还!”

  范如烟依然在笑,只不过有些勉强,他一横手中长剑,道:“方靖南,好狂的一个年轻人,今日就让我来收拾你,为我青峰会昨晚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方靖南一愣,道:“你死去的兄弟关我什么事?”

  范如烟道:“我死去的那么多兄弟难道不是你杀的吗?昨天晚上的事,难道你现在就忘了吗?”

  方靖南一怔,道:“你最好是把话说明白。”

  这时刘凤城道:“方少侠,昨天晚上在城西兰花谷,他们的一个分堂八十四个人全部被杀。难道这件事情真的不是你做的?”

  方靖南闻言一震,道:“有这等事?”

  范如烟笑道:“想不到你还挺会装的,可惜你昨晚不够干净利落。”

  言罢侧目望向街边上一个站在屋檐下的人。

  方靖南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顾小峰!”方靖南又见到了顾小峰。

  顾小峰站在街边的屋檐下,像昨天一样,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漠,眼神还是那么茫然。

  “方靖南,没想到我还没死吧?”顾小峰的声音冷得像昨夜的风。

  方靖南冷冷道:“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顾小峰斩钉截铁地道:“方靖南!昨晚我亲眼所见你杀死了我青峰会青云堂连我师傅在内八十四名兄弟。你难道还想否认么?幸好我侥幸逃生,不然的话,我青峰会八十四位兄弟真的死不瞑目!”

  方靖南欲言又止,一声苦笑,点了点头,冷冷地问顾小峰:“你现在是来做证人的?你亲眼看见我杀了你青峰会八十四个人?”

  “正是!”顾小峰的语气十分肯定。

  方靖南沉默。

  “杀!”

  话音一落,就有十三柄剑攻向方靖南,出手的是十三个白衣人——铁血十三鹰。

  铁血十三鹰的剑很快,像雨前天边的闪电,十三道剑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一下子就将方靖南罩在网中。

  方靖南没有动,没有人看到他动,但他的人却不见了。

  只有范如烟知道他在哪里,因为方靖南就在他面前,他做梦也没想到,方靖南的速度会有这么快。

  方靖南的手一伸,一把就夺过范如烟手中的剑。

  剑上还沾着上官婉儿的血,方靖南将剑一扬,向范如烟的肩头刺去。

  剑刺入了范如烟的身体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痛。他已被方靖南那不可思议的速度惊呆了。

  很多人都被方靖南的速度惊呆了,都伸着长长的脖子,瞪着大大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方靖南。

  方靖南将剑架在范如烟的脖子上,冷冷道:“一剑还一剑,我不杀你。”

  铁血十三鹰如影随形,再次攻向方靖南,方靖南身形一晃,回到上官婉儿身边,回过头对铁血十三鹰道:“住手!我不想杀人,不要逼我!”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声音道:“杀了他们,一个也不要放过!”

  “杀……!”大街上突然出现了一片混战,很多人冲了上去,攻击像暴风雨一样洒向方靖南等人。

  刘凤城突然向方靖南道:“方少侠,速战速决!”

  方靖南点点头,长剑一横,迎上铁血十三鹰。剑如虹,起落间带起血花飞溅,铁血十三鹰在方靖南的长剑起落间横尸街头。

  方靖南长剑指地,鲜血沿着他手中的长剑滴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方靖南,方靖南用剑指着倒在地上的铁血十三鹰,冷冷道:“还有谁不怕死?”

  静,大街上突然静得落针可闻。

  方靖南转过身,牵起上官婉儿的手,道:“我们走。”

  一行五人,跨过铁血十三鹰的尸体,向前行去,挡在前面的人纷纷向两旁退开,为他们让开了一条很宽的路。

  “慢!”从街边的一家酒馆里飘出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说话的是一个面色极白的男人,一个看上去很斯文的男人。他坐在一张很干净的桌子旁边,桌上有一张琴,一壶酒,一只杯。他缓缓地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地道:“如果想要从这里离开,除非杀了我。”

  方靖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可怕的杀机。

  那个人手一偏,倒出了杯中的酒,酒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在空中,酒就在他的面前凌空飘浮着,闪着流动的光,像水晶,又像浮云。那个男人伸出手,圈着酒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酒立刻就变成了一个太极。他手向前一推,只听得呼的一声,酒像是带着飓风一样向方靖南这边飞过来。

  酒未到,力先到,酒还在一丈开外,方靖南等人就已感觉有一股很大的气流向这边涌过来。

  方靖南扬起剑,向飞来的酒一剑劈去,只听得“碰”的一声气流碰撞的声音,酒被劈成两半,分成两股从方靖南等人的身边飞过去,只听得“轰轰”两声巨响,街边的两堵墙在巨响声中倒地。

  “好剑法!”那个人赞了一声,站起身,走出那间酒馆,向方靖南他们走过来,他边走边道:“你是我来中原十三年见到的第一个如此年轻的剑术高手。”

  他在方靖南面前一丈处停下来,看着方靖南,缓缓道:“二十年前,我用刀横行西域,十三年前,我用琴纵横武林。十年前,我改用剑。”

  方靖南问道:“那你现在用什么?”

  “用心!”

  “用心?用心能杀人么?”

  “能!只要我心里想杀谁,就能杀谁!”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想杀谁就杀谁?”

  “不错!”

  “那你现在想杀谁?”

  “我不想杀人。”那个人一声叹息,冷冷道:“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杀人。”

  方靖南问道:“那你现在想什么?”

  “想死。”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回答。

  “看来你现在过得很不好?”

  “不关你的事!”

  方靖南冷冷一笑,道:“既然想死,我建议你还是死远一点。”

  “我是想死,可在我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这件事如果办成了,我就不用**。办完了这件事,我就会得到我最心爱的东西。”

  方靖南问道:“什么东西?”

  “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那个人点点头,道:“也许很多人都会认为,我为了一个女人,来做这件事,很傻。可我不那么认为。”

  “那你怎么认为?”

  “我认为,人活着,就是为了情而活着。如果,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一生只是为金钱,为了权力,就算得到的再多,其结果,都跟动物没有分别。——人与动物之所以不一样,不就是因为人有情吗?”

  这时候,上官婉儿接口道:“你的道理我明白,可我还是不明白你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人冷冷道:“很简单的道理,只是你现在太小而已。如果你今生有幸再活过几十年的话,那么十多二十年之后,你就会明白我现在说的话。”

  方靖南问那个人:“你今天到此,要为那个女人做一件什么事?”

  “杀你!”

  方靖南问道:“杀了我,你就能得到那个女人?”

  “对!”

  方靖南摆开手中带血的长剑,道:“好,你出招!”

  那个人静静地站在大街上,他没有动,他看着方靖南,他的面孔好冷,像昆仑山顶的寒冰。

  有人出剑,不是那个人,也不是方靖南,而是郑雪亭。

  剑如花,雪花。

  剑花到处,那个人连退七步,在他退过去的青石路面上,留下了十七道深深的剑痕。

  “雪花剑宗!”

  郑雪亭冷冷道:“你昆仑叶孤琴也太不自量力,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叶孤琴一声冷笑,道:“想当年雪花剑宗在武林中是何等威风,想不到传到你这一代居然如此不济。我说过不想杀人,如果我要杀你,你连我三招也接不了!”

  郑雪亭怒道:“我郑雪亭是不济,有辱我雪花亭郑氏雪花剑宗的颜面,可是我也没有把你昆仑叶孤琴放在眼里!”

  郑雪亭出手如电,一出手就是七七连环四十九剑,剑无形,只有影,影如雪花。雪花飘飘洒洒,飞飞扬扬,弥漫着天,盖着地。

  叶孤琴对着面前那铺天盖地剑影一声冷笑,不屑一顾的伸出手一抓,他的动作很随便,就像伸手抓一只从面前飞过的蚊子一样,可是,他抓住的东西却让人不可思议,他抓住了郑雪亭的剑尖。

  说他抓住郑雪亭的剑,并不是很贴切,应该说是捏,因为他就用了两个手指。

  郑雪亭欲翻转剑身使其放手,但叶孤琴的两个手指头就像一把钢钳,长剑被他一捏住,竟然纹丝不动。

  郑雪亭使劲一拗,“叮”长剑断裂,只留下不到三寸的剑尖在叶孤琴手中。郑雪亭乘势疾进,剑若灵蛇,刺向叶孤琴的咽喉。叶孤琴身子一侧,长剑从下巴处掠过,削断了他鬓边垂下的条条发丝。

  郑雪亭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剑,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脖子上有一点凉凉的。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变得很难看,因为他发现,叶孤琴的手就停在他的脖子上,叶孤琴的手中,还捏着那一截剑尖,剑尖紧紧地贴在颈部的大动脉上。

  叶孤琴没有杀郑雪亭,他绕过了站在那里比死了还不是滋味的郑雪亭,向方靖南走过来。

  不知何时,叶孤琴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刀,短刀,刀弯如月,刀身、刀刃全呈着一种淡淡的幽黑色。

  “玄铁刀!”刘凤城认出了那把刀。

  玄铁刀,出自天下第一铸刀大师孙阳先生之手,吹发可断,削铁如泥。孙阳先生一生铸刀无数,其中不乏宝刀,但玄铁刀是他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一把刀。

  方靖南出手,很简单的招式,孤星拜月。

  刀剑相交,激起一串耀眼的火花,方靖南手中的长剑在火花中断成两截。刀在火花中乘势疾进,攻向方靖南下盘。

  方靖南在刀光中激窜而起,一鹤冲天,一下冲上半空。

  在这时,突然很多箭射向方靖南。

  两边的房顶上,有四十九名弓弩手,每人手中有一张一次能射出七支箭的诸葛神弩。四十九人同时射出,一共就是三百四十三支箭。箭如飞蝗,如激雨,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天。

  上官婉儿等人一声惊呼。

  此时的方靖南,身在半空,没有丝毫退避之处,要避开那些激至的箭雨,难上加难。很多人都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避开那些箭。

  方靖南毕竟是方靖南,临危不乱,只见他双腿互踢,身体立即在空中急速地旋转起来,身体越转越快,带起的一阵劲风围绕着身体,形成了一阵旋风。箭雨射到,竟然围着他的身体打起转来,很多的箭,形成了一张网。一瞬间,他便如同蚕茧一样被箭网包起来。

  不可思议!

  很多人都看得瞠目结舌。

  突然,只听到“嗡”一声大响,顿时万箭齐飞,围在方靖南身边飞的箭竟同时全部向大街两边的房顶上如暴雨般疾射而下。

  箭雨落在屋顶上,顿时一片混乱,有人惨呼,有人中箭滚下屋顶,有人四处逃窜……。

  方靖身在半空,突然身形一定,向下疾坠,身形急坠中,他拔出腰间的白乙神剑,剑一挥,气若长虹,带着一股凌利的劲风向叶孤琴当头劈下。

  叶孤琴感到一股极大的力道向下压到,一声冷笑,举刀相迎。

  刀剑相交,闪亮了一点火花,火花过去,一阵飓风,“呼”的一下,像水波形的巨浪一样向四周涌开,吹起周围人们的衣摆、长袖、头发和一些零零碎碎,在空气中飘飘扬扬。

  风中,有一股很霸道的杀气,风吹过人们的脸,如利刃刮骨,凉飕飕的刺痛。

  风过,一切又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寂静。

  叶孤琴还站在刚才那个地方,手中还紧紧地攥着那把幽黑色的玄铁刀,他脚下的青石地板上,爬满了一条条裂纹,他的双脚,已深深地踩进了脚下的青石板地面。

  方靖南又落身在上官婉儿身边,那柄令很多人闻风丧胆的白乙神剑就在他手中。剑斜指着地,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也只不过是一柄普通的青钢剑。

  上官婉儿抓起方靖南的手,她发觉,方靖南的手有一点点凉凉的,抬头看着方靖南。

  方靖南还是他原来的那副表情,面色依然。

  咳嗽。

  叶孤琴用左手捂住嘴,轻轻地咳嗽起来。他右手的刀突然滑落,掉在地上。

  “叮”一声脆响,刀碎了,像一件瓷器一样碎了。

  谁都知道,玄铁刀是一把坚利无比,削铁如泥的宝刀。但叶孤琴的玄铁刀居然一掉到地上就碎了。

  叶孤琴缓缓地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到那间酒馆,坐到他原来坐的那个地方,挪正桌上的那张琴,开始弹了起来,琴音低落,似秋后的雨点一样飘飘洒洒,琴音之中,夹杂着一种莫名的东西,似幽怨,似无奈,似愤恨。

  方靖南一行人离开了那条街。

  在他们离去的时候,琴声停了,上官婉儿和方靖南同时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看见,叶孤琴静静地闭上了双眼,在他的眼角,蜿蜓着两条清莹的泪痕。

六 天外天


  方靖南一行人一走出那条街,就雇了一辆马车,一上马车,上官婉儿就对方靖南道:“你没事吧?”

  方靖南轻轻道:“没事。”

  话音刚落,就喷出一口鲜血。

  上官婉儿一把扶住方靖南,满脸关切。

  刘凤城抓起方靖南的手腕,把了一下脉,道:“他受了内伤,一时气血攻心,凭他的内功修为,应无大碍,休养几天就会好。”

  颜鹰接口道:“方少侠好深厚的内力,居然连叶孤琴那把玄铁刀都震碎了,真是不可思议!”

  上官婉儿轻轻地为方靖南擦去了嘴角的血迹,道:“可叶孤琴还是伤了他!”

  颜鹰道:“但是叶孤琴伤得更重,他这次如果能保住性命,至少要三年才能恢复元气。”

  上官婉儿一震,道:“有这么严重?”

  刘凤城接着道:“方少侠那一剑,至少震断了叶孤琴的七大经脉。如果不是方少侠及时撤剑,叶孤琴早就已是白乙神剑的剑下亡魂。”

  方靖南开始轻轻地咳嗽起来。

  上官婉儿轻轻地问方靖南,“你怎么样?”

  方靖南摇摇头,轻声道:“没事,刚才太大意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这时候,马车出了城,颜鹰问刘凤城道:“凤城兄,我们现在怎么走?”

  刘凤城道:“直接回天外天。”

  颜鹰道:“为什么?”

  刘凤城道:“颜兄是不是认为我们应该向相反的方向走?”

  颜鹰点点头,道:“对,如果现在回天外天,路上必然会留下痕迹,青峰会就有可能顺着我们留下的痕迹找到天外天。”

  刘凤城笑笑道:“没关系,我们走无幻迷林,就算他们跟下来,也找不到天外天。”

  颜鹰点点头,向赶车的车夫扬声道:“车夫,前面叉路口,向北走。”

  “好呢!”车夫一声吆喝,赶着马车绕上向北的小道,一阵疾行,半个时辰的工夫,车行到一片密林。颜鹰叫车夫停下车。

  五人下了车,刘凤城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给车夫,道:“向前十里,是南福镇。你赶着车,沿着这条路去南福镇,找一个逍遥的地方,过一宿,明日再回风若城。还有,回风若城之后,如果有人问起我们,你就说你拉我们到了南福镇,其它的,你就说不知道。不然的话,你会有麻烦。”

  车夫笑嘻嘻地接过那锭银子,道了声:“客官放心,我一定照办。”言罢,打马向北扬尘而去。

  上官婉儿笑着对刘凤城道:“刘叔叔不愧是老江湖,好厉害!”

  颜鹰笑道:“他给青峰会留了两条路,一条是南福镇,一条是无幻迷林,不管青峰会选择哪一条,都是死路。”

  方靖南望着眼前那片黑压压的密林,问道:“这就是无幻迷林?”

  刘凤城笑了笑,道:“方少侠可别小看了这片林子。”

  上官婉儿向方靖南道:“这片林子,可花了我姑奶奶很大的心血。”

  方靖南问上官婉儿道:“你姑奶奶?你何时有姑奶奶?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上官婉儿道:“上官惊鸿!五十年前就名扬天下的上官惊鸿!”

  方靖南道:“她?不可能吧?”

  上官婉儿点点头,道:“不相信是吧?我们现在就去见她老人家。”

  刘凤城笑了笑,道:“我在前带路,你们跟着我走就是了。这片林子是老夫人花了好几年的心血精心设计出来的,包含了五行八卦等多种阵法,如果走错了,就很难再走得出去。”

  五人走进树林,林子里全是叉路。刘凤城带着众人左一拐右一拐的,不出一顿饭的工夫,便穿出林子。

  方靖南忽然觉得眼前一亮,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傻了眼,入眼处,是一片祥云袅袅,景色怡人的山谷。谷中,有一连片修建得十分别致的亭台楼阁。方靖南做梦也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岭,居然有如此宛若人间仙景的好地方。

  不远处,有一处断崖,断崖上,有瀑布从崖壁上垂帘而下,在崖下汇成一汪清潭,清潭牵连着一条清澈的小溪,小溪蜿蜓,从那一片美如画的亭台楼阁面前潺潺地流过。

  溪上有小桥,精致的竹桥。

  一行人刚踏上竹桥,就看到有四个人向这边匆匆而来。

  四人之中,有一个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少年,方靖南老远就认出他就是上官毓林。另外有一个白发老翁和一个青衣女子,正是南宫燕飞和杜馨雨。另外还有一个一身素衣、表情十分冷静的中年女人。

  南宫燕飞老远就高兴地向方靖南道:“方少侠,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真是太

  高兴了!”

  方靖南道:“彼此彼此,南宫先生好生客气。”

  上官毓林走上前道:“靖南兄。好久没见!”

  上官毓林接着道:“真想不到,你我几个月没见,这几个月里,兄弟我几度生死,幸好有这么多前辈出手相助,我们兄弟二人才有今日相聚。”

  方靖南道:“毓林兄,世事难料,一切如过眼云烟,只要我们有信心,一定可以度过难关,为上官家讨一个公道!”

  这时,那个中年女人道:“城中急迅过来,说你们在风若城暴露了身份,遇上了包围,现在看到你们安然无恙回来,老夫人总算可以放心了。”

  她看到上官婉儿肩头的伤,道:“婉儿,你受伤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上官婉儿道:“多谢夫人了,只是一点小伤。”

  上官婉儿抬起头,看着方靖南,对那个中年女人道:“这次多亏了他,不然的话,我们真的就回不来了。”

  中年女人向方靖南抱拳一礼,道:“久闻方少侠之侠名,一直仰慕得紧,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今日能得方少侠之援手,乃上官家几世修来的福啊!”

  方靖南抱拳还礼,微笑道:“前辈言重了,晚辈何德何能。真是折煞晚辈了!”

  这时南宫燕飞走上前道:“方少侠,老朽帮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化蝶夫人,也就是二十多年前曾经名震江湖的南华剑霸叶南燕。”

  方靖南愕然,道:“原来前辈竟然是晚辈仰慕已久的江南叶家的第一高手叶大小姐!今日能有幸认识前辈,真是晚辈的福气!”

  化蝶夫人道:“方少侠好客气,还以前辈相称,今日有缘相聚,就以化蝶二字相称即可。”

  方靖南应道:“那就依前辈吩咐,以后靖南就以化蝶夫人相称。”

  化蝶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不远处,有两名青衣女子向这边急匆匆地赶来。两人走近,向众人抱拳一礼,道:“各位,老夫人已在聚鸿亭等候多时了,请各位移驾聚鸿亭,老夫人有要事请各位商议。”

  化蝶夫人向那两名青衣女子道:“请你们回禀老夫人,我们马上就到。”

  “是,夫人!”两名女子又向来路急匆匆地而去。

  “各位请跟我来。”化蝶夫人言罢,带着众人向谷中行去。

  不一会儿,化蝶夫人便带着众人来到一处特别幽静的紫竹林,竹林中香烟缭绕,一切如幻如真,给人一种如临仙境的感觉。

  竹林深处,有一亭子,白色的亭子。亭子的柱、檐、砖、瓦,全是白的,亭中的桌、椅、地、板也都是白的。

  亭中有一人,人也是白的,不止是衣裤鞋袜,连头发、眉毛也全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人坐在亭中的白色石桌旁,桌上有一张白色的琴,象牙琴。这是方靖南长这么大见到的最好的一张琴。

  方靖南没想到,这个人就是上官惊鸿,五十年前就已经名震天下的上官惊鸿。他更没想到,上官惊鸿居然还这么年轻,她虽然白发如雪,但她的面容,看上去最多也不到四十岁。如果不是上官婉儿叫她一声姑奶奶,方靖南真的不敢相信她就是已经年过七十的上官惊鸿。

  上官惊鸿微闭着双眼,静静地坐在亭中,她身边没有任何衬托,但她看上去却像极一个至高无上的女王。

  “坐!”一个简简单单的字,从上官惊鸿的口中说出来,却有一种让人打心底里的尊从。

  众人围着石桌坐下。

  上官惊鸿抬眼看着方靖南,问:“你就是方靖南?”

  方靖南点点头,道:“正是!”

  上官惊鸿点点头,又道:“方慕白,你怎么称呼?”

  方靖南道:“家祖父!”

  上官惊鸿扬起眉,淡淡道:“可否借观一下白乙神剑?”

  方靖南解下腰间的白乙神剑,双手呈到上官惊鸿面前。

  上官惊鸿接过剑,轻抚着剑上那光滑的木纹,良久,才淡淡道:“五十年没见,依然如故。但已物是人非,不知慕白先生可好?”

  方靖南道:“家祖父已去世了三十年。”

  上官惊鸿闻言一怔,轻抚白乙神剑的手一下子停在剑上,良久,一声长叹,道:“慕白先生年事并不高,为何仙逝如此之早?”

  方靖南道:“家祖父的去世,晚辈也不知情,据家父所言,是因为家祖父失落了家传的《龙城秘录》。但具体的事因,家父却从未向晚辈提及。”

  上官惊鸿问道:“有这等事?”

  方靖南点点头,道:“晚辈此次出江湖,主要也是为寻回《龙城秘录》。”

  上官惊鸿问道:“可曾有眉目?”

  方靖南摇摇头, “宛如大海觅针!”

  上官惊鸿一声叹息,将手中的白乙神剑还与方靖南,抬眼打量了方靖南一眼,忽然道:“你受了伤?”

  方靖南点点头,道:“一点小伤,并无大碍。”

  上官惊鸿问道:“伤你的人是谁?凭你的武功,还有白乙神剑在手,当今天下,谁又伤得了你?”

  方靖南道:“西域昆仑叶孤琴!”

  上官惊鸿道:“难怪,伤你的是他们昆仑的八龙刀气?”

  方靖南点点头道:“好霸道的刀气!”

  这时,有两名青衣女子急匆匆从亭外疾行而来。行到上官惊鸿身边,向上官惊鸿道:“禀老夫人,浮云寺的衣舞大师和西门霜西门雪兄弟求见。”

  上官惊鸿点点头,道:“快请!”

  “是,夫人!”两名青衣女子领命,又匆匆而去。

  不一会儿,就有三个人向这边飘身而来。最前面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和尚,和尚身后,是两个身背长剑的年轻人,他们的长相极相似,一看就知道是一对孪生兄弟。

  他们的身形还在老远,就听那和尚道:“一接到老夫人的急召,我们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哎!没想到又迟到了。”

  和尚身后那个稍瘦一点的一个年轻人埋怨道:“谁叫你那么多事,明知是急事,还得洗个澡、换身衣服,还要刮干净你那猪屁股。”

  和尚嘀咕道:“你以为像你们两兄弟,我是出家人,得注重仪表。”

  和尚身后另外一个年轻人则开口道:“你们别吵了,我们还不是来是最后面的。你们看,不是还有飘飘没到吗!”

  走得近来,和尚环视一眼众人,嘀咕道:“飘飘呢?”

  化蝶夫人道:“飘飘不会来了,化蝶早安排她到风若城去了。”

  上官婉儿轻声告诉方靖南,那个和尚就是浮云寺的衣舞大师,他身后那两个身背长剑的年轻人,稍瘦一点的就是西门霜,另一个则是西门雪。

  衣舞大师点点头,三人在亭子里找了位置坐下。

  上官惊鸿开口道:“这次召大家过来,是想请大家一起来为当前的形势出谋划策,为我上官家出一个万全之策,度过这次劫难。”

  刘凤城道:“现在青峰会势必不付一切代价找到上官世子,他们在风若城的势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而且还不断从附近的分舵调集高手,我们现在的形势一天比一天严峻,况且我们现在在风若城已经暴露了身份,这也是给他们一种暗示,上官家依然有人藏身风若城境内。我想,他们大军压境天外天,只是迟早的事。”

  上官惊鸿道:“大家未到之时,我想到一个策略,但不知可不可行。”

  刘凤城道:“老夫人说来听听。”

  上官惊鸿道:“现在的形势,我们完全处于被动,我认为,我们应该主动,主动才不会受制于人。”

  西门雪道:“老夫人的意思是……?”

  “进攻!”

  西门雪道:“进攻?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到青峰会的三成,我们进攻,岂不是以卵击石!”

  上官惊鸿道:“不然。我认为,我们现在进攻,有两点优势:一,出乎青峰会的意料之外,因为我们一直处于被动。我们天外天的实力,同样也超过了青峰会的想像。他们不会想到上官世家还有可以反攻的力量,我们反攻,就可以达到出其意料之外的效果;二,青峰会在明,我们在暗,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尽可避其锋芒,攻其不备。”

  西门雪点头道:“夫人认为我们应该如何进行反攻?”

  这时,突然从空中飞来一只鹞子,拍着“啪啪”的翅膀落在亭子的栏杆上,化蝶夫人看着那只从天而降的鹞子,起身向上官惊鸿道:“看来青峰会又有行动!”

  上官惊鸿点头道:“快看一下飘飘又送来了什么消息。”

  化蝶夫人走到栏杆边,双手捧起那只鹞子,从鹞子的翅膀下的羽毛里面摸出了一个小纸团,她回身将纸团递给上官惊鸿,又回到栏杆边,将鹞子向天空一抛,鹞子“呼”地一声,又拍着翅膀飞向远处。

  上官惊鸿打开手中的纸团,看了看,道:“正如化蝶所料。”言罢将纸平整地铺在石桌上。只见纸上画了很多圈圈点点和奇形怪状的线条。她向众人道:“这是飘飘绘制的青峰会现在的主要势力分布图。”

  她接着又对化蝶夫人道:“果然如你所料,他们也真够厉害的,真的找到了我天外天,将大部分的势力都调集到了天外天的大门外,幸好有无幻迷林阻住了他们,不然真的就杀了过来。”

  化蝶夫人比划着石桌上那张纸,对上官惊鸿道:“无幻迷林也只是暂时的阻拦住他们。夫人请看,他们这次不仅出动总堂的杨忠和路歌两大绝顶高手,还有再世孔明无牙先生,无牙先生精通五行八卦等奇门遁甲之术。无幻迷林虽是利用反八卦布阵,但想要阻住无牙先生,也只是一时之难。”

  上官惊鸿点头道:“大军压境,看来天外天,老身几十年的心血,要毁于一旦了。”

  西门雪道:“老夫人,飘飘画的图我看不懂,我请问老夫人,他们现在出动了这么多高手,他们的总堂和总堂主是否还在风若城内?如果在,这岂不是我们反击他们的最好时机么?”

  上官惊鸿点点头,道:“你言下之意,是我们趁此机会进攻他们在风若城的总堂?”

  西门雪道:“对!”

  上官惊鸿想了想,问化蝶夫人道:“你认为呢?”

  化蝶夫人道:“西门雪的建议甚好!”

  上官惊鸿点头道:“那好,我们就以西门雪的建议。今晚,做好一切准备,凋集天外天、风若城和浮云寺所有高手。我们天一亮就行动,杀他个措手不及!”她对化蝶夫人道:“化蝶,具体的策划,人手的调配,全部由你安排。”

  化蝶夫人道:“是!”

七 赌局


  是夜,方靖南被安排到一个小楼上安歇。

  方靖南推开窗户,站在窗前,让窗外的风轻轻地拂着他的脸。

  苍暗的天空中,无月,只有稀疏的几点寒星。

  方靖南发现,今夜的风,像极兰花谷的风。吹在脸上,好冷。

  ——他第一次对风有这种感觉。

  他又想起了昨夜……

  响起了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

  “是我。”上官婉儿的声音。

  方靖南转身打开门。上官婉儿站在门前,低垂着双眼,心有所事地把玩着自己的双手。方靖南微微一笑,道:“婉儿,你身上有伤,南宫先生不是叫你早点休息吗?”

  上官婉儿抬起双眉,轻轻道:“我睡不着。”

  “进来吧。”方靖南把上官婉儿让进房内,随手关上房门,问道:“有事吗?”

  上官婉儿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静静道:“不是,只是睡不着。”

  方靖南点点头,道:“我也睡不着。”

  方靖南又回到窗前,抬起头望着远天空中的一颗孤星,缓缓道:“我有一种预感,一种不祥的预感。”

  上官婉儿抬起头,看着方靖南,道:“你预感到什么?”

  方靖南道:“我突然觉得风很冷。冷得可怕,——像刀!”

  上官婉儿最了解方靖南,她知道他喜欢风。他的话,在不言之中告诉她,他已在无形之中感觉到威胁,已经嗅到了近似死亡的可怕。她轻轻地站起身,走到方靖南身旁,轻轻地一声叹息,道:“你走吧!”

  方靖南回过头,看着上官婉儿,问道:“你说什么?你要我走?”

  上官婉儿摇摇头,道:“我不是要你走,我只是……”

  方靖南问道:“只是什么?”

  上官婉儿道:“我只是担心你!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你……,我不想让你因为我上官家而受到任何伤害!”

  方靖南点点头,一声叹息,缓缓道:“我明白,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我是不会走的。”

  上官婉儿问道:“为什么?”

  方靖南摇着头:“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上官婉儿道:“我了解你,可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值得么?”

  方靖南问道:“值得?你我之间,还问值得?你应该了解我,只要我认为应该去做的事,我就一定要去做,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会去计较值得与不值得!”

  上官婉儿道:“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介入我上官家的恩仇当中,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受到伤害!”

  方靖南道:“为你,不管做任何事,不管结果会如何,我都不在乎。”

  方靖南看着上官婉儿。道:“婉儿,现在,上官家没有了,等这件事一了结,就请家父为我们完婚,好么?”

  上官婉儿抬头看着方靖南,点点头,道:“现在上官家就只剩下我与毓林两个人,如果我们完婚,我去了你家,那上官家就只剩毓林一个人了。”

  方靖南道:“你放心,你想想,等我们完婚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难道我放下毓林不管么?”

  上官婉儿垂下头,沉默。——她心里有话想说,但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转过身,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但又回过头,轻声道:“因为我身的伤,所有的行动,都没有让我去。明天,我等你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回来!”

  上官婉儿走了,方靖南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空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转过身,吹着窗外吹进来那淡淡的风。不知何时,他发现,风变了,风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分春唤桃花开的暖意。

  不知何时,天空中竟然露出了一弧弯月的朦胧身影,月亮的光华淡淡洒下,把天外天那人间仙境般的迷人景色涂上了一抹醉人的朦胧。在月光下,一切都似隔着一层暗纱,朦朦胧胧,但却反而给人一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那般的感觉。

  身依其畔,让方靖南从心底里唤起一种如饮千年陈酿的沉醉。这时,不知从何处,真的飘来了一阵酒香。

  方靖南四下环顾,不知其踪,自语道:“何酒?如此之香?”

  “公子好灵的一副鼻子!”空气中飘来了南宫燕飞的声音,像很遥远,又像就在耳边,只听南宫燕飞道:“诚邀公子,过来共品美酒!”

  方靖南一声轻笑,伸手在窗台上一点,身形便飘出窗外,如沉风的夜鸢,飞向对面的院落。

  南宫燕飞为方靖南倒了一碗醇香四溢的美酒,道:“公子,能闻知此酒出之何源?”

  方靖南端过酒,浅尝一口,仔细地口味一番,只觉奇香入腹,摇了摇头,赞道:“这是晚辈长这么大尝到最香的酒。”

  南宫燕飞点点头,道:“此酒名‘惊鸿酿’,是惊鸿夫人的一大绝技。”

  方靖南道:“原来是老夫人特制的佳酿,难怪如此香醇!”

  南宫燕飞举起酒碗,对方靖南道:“来,公子,咱们先干一碗。”

  两人一饮而尽。方靖南一碗入腹,只觉醇香入心肺,醇香中夹有一丝微辣,但却辣得豪爽。方靖南顿觉胸中升起一股豪气,似要直冲云宵。

  “好酒!”方靖南放下酒碗,道:“晚辈有一事不明白,想请教前辈。”

  南宫燕飞放下酒碗,道:“老朽也有一事请问公子。”

  方靖南道:“前辈请讲。”

  南宫燕飞问道:“外面传言,我们二人昨晚在兰花谷杀了青峰会八十四个人,就此事,公子有何看法?”

  方靖南摇摇头,反问南宫燕飞:“前辈认为呢?”

  南宫燕飞放下酒碗,道:“人虽然不是公子杀的,但他们确实死了,我想,我们在暗中,还有高手相助。”

  方靖南摇摇头,道:“不然。”

  南宫燕飞问道:“何以为?”

  方靖南道:“如果晚辈猜得不错的话,这是他们内讧。”

  南宫燕飞问道:“内讧?”

  方靖南点点头:“顾小峰指明是前辈与我所为,而事实又不是我所为,这就说明,他是在栽赃。”

  南宫燕飞想了想,道:“难道是顾小峰所为?”

  方靖南点点头,道:“就算不是他亲手所为,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南宫燕飞道:“公子所言,他背后有人指使?”

  方靖南道:“有极大可能!”

  南宫燕飞猜道:“那此人是谁?”

  方靖南摇摇头:“不管此人是谁?现在对我们来说,都是有利无弊的。”

  南宫燕飞点头道:“有理!”

  方靖南道:“如果他们内部有人因为谋权而杀孤城子,他嫁祸于我们,是为引开他人的注意。此事想来,正对我们有利,如要他们时机成熟,闭门自乱,我们坐山观虎斗,等时机成熟,大可坐收渔人之利!”

  南宫燕飞哈哈一笑,道:“少侠真是聪明绝顶!”

  方靖南道:“前辈言重了!”

  方靖南接着又道:“但不知前辈对明日的战局有何预测?”

  南宫燕飞道:“关于明日一战,老朽刚刚与刘凤城等人也研究过,如果一切能照计划进行,胜算有六成。”

  “也就是说,我们明日一战,最大的希望只有六成?如果不能按计划进行,或稍有差错,我们就有可能失败!”

  南宫燕飞点点头,道:“我们的力量虽然不算小,但青峰会不仅人多势众,且高手如云,这是一场豪赌,如果输了,我们所有人,都有可能死在风若城。”

  方靖南一声叹息,道:“人生,何尝一场很大的赌局,不管你所做何事,细想一下,都是在赌,就算你做一件很有把握的事,也只不过是你赢的机会大一点而已。”

  南宫燕飞哈哈一笑,“公子此言有理!”

  方靖南笑道:“前辈夸奖了,但请问明日的布局如何?”

  南宫燕飞道:“明日一战,我已决定,把所有能用的力量全部集中,避开青峰会在城西城南人手分布多的地方,绕道从城东进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攻青峰会的总堂。集中我们现在这里武功最强的四个人——你、我、老夫人和化蝶,擒贼先擒王,在对方还未及调回城西城北援兵之前,将其总堂主萧青峰擒获,我们就可大获全胜。”

  方靖南道:“明日一战,成败全在我等四人之手。”

  南宫燕飞道:“正是!万一我们失手,我们就将全盘皆输。”

  方靖南道:“萧青峰其人极为神秘,传闻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已臻鬼神莫测之境,我们从未与他交过手,对他的武功一无所知,我们四人合力,有绝对的把握能擒住他吗?”

  南宫燕飞哈哈一笑,道:“我等四人,全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我们四人联手,还擒他萧青峰不到,除非他萧青峰有三头六臂。”

八 决战

  清晨。

  东方,遥远的天边,印着朝阳对昨夜的一个残吻。

  残吻处,血红色的光芒延伸过来,冷冷地触摸着每一个人的脸。

  方靖南侧着脸,眯着眼睛瞧着那刚露出半只眼的太阳。一个深呼吸,吸进一满肚子的清新空气。一瞬间,他才发现,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早的太阳,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新鲜的阳光,他也忽然发现,今晨的太阳好美!

  决战在即。

  一切都依照化蝶夫人的计划进行,天外天谷中所有人,全部乔装改扮,山野村夫,商贩走卒,各种行当,各种装束,以各种形式从不同的道路进入风若城。

  方靖南、南宫燕飞、上官惊鸿、化蝶夫人、上官毓林和杜馨雨六人则仍是武林中人装束,不过是统一的黑色劲装,照化蝶夫人的安排,六人这种打扮,则是冒充风若城外五十里处黑龙山的一股强盗——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的黑龙骑,以拜访青峰会为名义,从谷中的小溪放小舟直流而下,到下游的黑龙河,用大船从水路直入风若城。

  一切都准备就绪,方靖南还没有见到上官婉儿。直到到了黑龙河,上了大船,方靖南才问上官惊鸿道:“老夫人,婉儿呢?”

  上官惊鸿道:“化蝶早把她安排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方靖南问。

  化蝶夫人走近,道:“城东十里的望虎岭。”

  “为什么安排她到那里去?”

  化蝶夫人笑了笑:“我已下令,今日一战,从我放出化蝶烟花开始,历时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不论成败,全部撤到望虎岭。”

  “为何作此安排?”

  化蝶夫人笑了笑:“为了保存实力。一个时辰,足已分出成败,如果我们万一失手,其他人再战也是妄然,留着青山在……”

  晨日照着大地,没有一点温存。

  风儿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如寒刃贴着脸庞划过,仿佛一不小心,脸皮就要被刮去。

  方靖南一行人躲进船仓,任船儿轻摇,沿着黑龙河向风若城方向缓缓游去。

  时间就像河中的水流,——又像是水中的鱼儿,一瞬间就从人们的不知不觉中游走。不知何时,太阳已经爬上了天空的半山腰。阳光洒在微风轻过的河面上,泛起了片片金光闪闪的鲤鱼鳞。阳光融入在秋风里,风儿吹在脸上,也有了阵阵暖意。

  一叶轻舟,迎风而上,飞快地和大船擦身而过。

  轻舟之上,在一灰衣人,在两船擦身而过之时,此人向大船上乜斜了一眼。也在此时,方靖南也正好注意着船外,也正巧,两人目光相触。方靖南突然一怔,轻声自语道:“此人好面熟!”

  其他人也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但那人已回过头,舟行甚疾,众人也只有望见其远去的背影。

  方靖南快步行出船仓,上官毓林和杜馨雨也快步跟出来。方靖南遥望着远去的小舟,皱起眉头道:“真的好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上官毓林道:“世间长相相似的人极多,靖南兄不必为此觉得奇怪。”

  此时,只见那远行的小舟竟然缓慢了下来,向停靠在河边的一条大船靠过去。小舟还未在大船边靠定,那人身形一飘,人便上了大船。大船上是否无人,那人静静地大船的船头上站了一会儿,是否留意到岸边不远处一片竹林,脚在船头上一点,人便飞起,向一只沉风的大雕一样向那片竹林飘过去。

  大船距那片竹林至少有十多丈,只见那人居然凌住身形不动,身形从船头上弹起之后,就那样在空中平平地移了过去,说他像一只沉风的大雕,还不如说他更像一只鱼,他飘身在空中,就像是一只在水中闲游的鱼儿,那样慢慢地游向那片竹林。

  “好俊的轻功!”上官毓林和杜馨雨两人忍不住同时出口赞了一声。

  方靖南突然一声惊呼:“啊!龙游云海!”

  方靖南话音未落定,脚在船板上一踏,人便一跃而起,身形也向那边飘去。

  方靖南身形一飘起,上官毓林和杜馨雨也同时惊呼了一声,他们瞪大了双眼——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靖南的使出的轻功身法竟然跟那个人的轻功身法一模一样。

  方靖南身形飘到岸边的大船上,伸足在船头上一点,也向那片竹林飘了过去。

  方靖南身形飞起之时,上官惊鸿等人也闻言冲到船头,看到方靖南飘在空中那种不可思议的身法,全都傻了眼,只有化蝶夫人最冷静,回首向船夫叫道:“快!快靠岸!”

  此时两艘大船相距十五六丈远,众人待大船靠近五六丈之后,上官惊鸿才将船上的一块木板抛到两船之间的水中,身形飞起,落向水中的木板,脚在木板上一点,再次借力跃起,才落到岸边的大船上,众人如法炮制,相继跃起,落身在岸边的大船上。

  南宫燕飞在最后落身于岸边的大船上,他身形一落定,不由惊叹道:“他武林神话方家的武功真是不可思议,这种轻功,真是惊世骇俗,耸人听闻!”

  杜馨雨问道:“前辈可知他这是什么轻功?”

  南宫燕飞摇摇头,道:“从未听闻!”

  上官毓林道:“刚才靖南兄曾说过一句‘龙游云海’。”

  上官惊鸿看着岸边方靖南去的那片竹林,淡淡道:“这就是传说中他们方家《龙城秘录》中的武功。”

  上官毓林道:“那刚才那人也是他方家的人?”

  上官惊鸿摇摇头。

  化蝶夫人也一直在打量着岸边的那片竹林,此时回过头,向众人道:“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过去看看为妙。”

  众人步入竹林不到三十步,就发现,原来此林中别有一番景象,探目前望,可见竹林深处,有一精致的竹楼,楼前楼后,种满了各种菊花,花影娇艳,一看就知,定是一处清静至极的好地方。

  上官惊鸿回过头,问化蝶夫人:“你可知此地有如此好处?”

  化蝶夫人摇摇头:“从未听说。”

  竹林、巧楼、秋菊,抢入眼帘,美如画,也如画之静。

  上官惊鸿低声向众人道:“如此清静,想必此地定有高人。我们有要事在身,不易招惹他事,我们还是小心为上,最好不要打挠他人。”

  众人点头,尽量地放轻脚步,向竹楼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众人还未靠近竹楼,就见方靖南伏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面向他们招手,众人便向方靖南那边靠过去。

  方靖南先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用手指了指竹楼前的一片菊花丛。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花丛中,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依偎在花丛里。

  女人极美,眉目如画,肤如白玉,一身藕荷色的裙衫,悠然地蜷缩在男人的怀里,像一只迷人的宠物,美之极。那个男人发束金冠,身着锦袍,微凌着剑眉,低垂着如星双眸,英武的眉宇之间,隐藏着一股气吞山河的豪气。

  化蝶夫人盯着花丛中的那个女人,轻声赞道:“好美的女人!”

  杜馨雨在后而也轻声道:“那个男人也不是很美么?”

  “简直就是神仙眷侣!”上官惊鸿转过头,低声问化蝶夫人:“江湖上的事你知晓得最多,你可知江湖上有这么两个人么?”。

  化蝶夫人低头细思了一刻,摇摇头,但忽又低声道:“看那个女人的那一份姿色,倒有点像传闻中的武林第一美女——号称‘天下无双’的唐无双。”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上官惊鸿轻声道:“可那个男人看上去并不像传说中的萧青峰?”

  那个男人的相貌极其俊美,看上去年纪也很轻,最多也不过二十七八岁,与传说中萧青身的长相一点也不吻合。

  化蝶夫人仔细地打量着那个男人,轻声道:“看他的气势,望眼天下也无几人,如果那个女人是唐无双,那么那个男人就极有可能是——司马飞云!”

  上官惊鸿问道:“你说的可是司马世家的司马飞云?”

  化蝶夫人点点头。

  杜馨雨问化蝶夫人:“唐无双不是萧青峰的妻子么?她怎么跟司马飞云在一起?而且还这么亲昵!”

  方靖南轻声向化蝶夫人道:“夫人的意思是——他们偷情?”

  化蝶夫人点头道:“极有可能!”

  南宫燕飞忽然开口对方靖南道:“老朽现在明白,孤城子是怎么死的了。”

  方靖南微微点头,低声道:“就是不知这两人可否是真的唐无双与司马飞云?”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上官毓林向方靖南问道:“靖南兄刚才追的那个人呢?”

  方靖南摇摇头:“不见了,一追到这里就不见了。”

  上官毓林又问道:“靖南兄为何要追那个人?”

  方靖南道:“他所使的轻功正是我方家从不外传的绝技——龙游云海,而这套轻功正是记载在《龙城秘录》之上,《龙城秘录》失落已久,家父几度寻遍江湖,一直没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这人会使龙游云海,就极有可能是当年盗走《龙城秘录》的人。”

  这时,花丛中那个女人离开了那个男人的怀里,坐了起来,一边用手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问那个男人:“叶孤琴怎么样了?”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着女人,道:“武功废了!”

  女人道:“你为什么不杀他?”

  男人道:“我为什么要杀他?”

  女人道:“你不是一直很恨他么?”

  男人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可我现在觉得他好可怜。”

  女人抬起头,看着男人,道:“你应该杀了他,他现在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你应该成全他。”

  男人叹道:“像他那样痴情的男人,真是世间少有!”

  女人冷冷道:“多情自古空余恨,谁叫他爱上了我呢?”

  男人盯着女人的双眼,道:“那我呢?”

  女人没说话。

  这时,不知从何处吹过来了一阵风。秋阳高照,风应不冷,风中应带着阳光暖暖的味道,风吹在身上,应有一股暖洋洋的自在,——但此时的这一阵风,却没有人感觉到一丝暖意,风不止冷,还带有一种莫名的东西,似有一股神奇的力量,风吹过,空气似乎被一条无形的弦绷紧,天空也似乎被刮得白煞煞的。

  所有人的心跳都开始加速,呼吸都开始急促。

  方靖南等人也警惕性地挪动自己的身子,让自己更好的隐藏在大石后面。

  有危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危险,——一种无形的危险,一种莫名的危险。

  男人和女人都警惕性地站起身,用一种十分恐惧的眼神向四处张望。

  男人抓紧了女人的手,女人也抓紧了男人的手。

  “谁?”男人的声音有一点颤抖。

  没有人,四周空无一人。就是躲藏在大石后面的方靖南等人,也没有发现除了他们之外哪里还有人。

  没有回应,四周很静,静得可怕。一切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好似在这一瞬间死亡。

  男人和女人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攥出了一种湿湿的东西,——汗!

  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恐惧的程度已到了极点。

  男人突然厉声道:“萧青峰!我知道你来了,你给我出来,这样躲躲藏藏的像什么男人!”

  “哼!”一声冷哼,从竹楼里传出来。

  冷哼声中,男人和女人突然从花丛中弹射而起。他们的身形一跃起,“呼!”一阵疾风,从他们的脚下刮过。

  风如刀,刀削过,花枝折落,就在他们的脚下,两丈方圆的菊花竟突然间全部折落,花枝折得很整齐,从一个位置齐刷刷地垂下了那美丽的花朵。像是在无形之中真有一把巨大的刀削的。

  “剑气!”

  “不,那是刀气!”

  “那也不是刀气!”方靖南紧紧地抓住了手中的白乙神剑。“那是‘天龙罡气’!”

  方靖南突然从大石后面跃起,一脚点在伏身的那块大石上,借力飞身而起,身形如燕,向竹楼急掠过去。人未到,他已拔剑出鞘,只见他双手握剑,向竹楼一剑劈下。

  剑劈下,剑气狂暴,如撕开天空的闪电,撕开了那幢小巧的竹楼,巨大的力量,撕得竹楼成了一块块竹排向两边飞落。

  尘埃落定,方靖南又见到了那个灰衣人,

  “白乙神剑!”灰衣人问:“你是方靖南?”

  “正是!”方靖南反问:“你是萧青峰?”

  “正是!”

  灰衣人就是萧青峰,——他居然就是萧青峰。

  “想不到,决战居然在此!”上官惊鸿一声长笑,

  所有人都冲了上去,所有人都拔出了寒光慑人的长剑。剑芒如流星,如流星雨,罩向萧青峰。

九 父子

  突然,一声惊呼,——不可思议的惊呼。谁也不知是谁叫出来的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萧青峰和南宫燕飞两人之间交替。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不可思议。

  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大了眼又张大了嘴。

  萧青峰居然和南宫燕飞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头发,他们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耳朵,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难怪方靖南刚才在船上看到萧青峰是那么的面熟,他没有想到南宫燕飞。

  萧青峰和南宫燕飞两人都愣住了,两人用一种让人无法相信的眼光,直直地盯在彼此的脸上。

  萧青峰的脸色在变,变得很复杂。

  南宫燕飞的脸色也在变,变得很白,白的很吓人,他的身体也开始颤抖。

  “你是萧青峰?你是萧剑锋的儿子?”南宫燕飞的呼吸在加速,声音在颤抖。

  萧青峰没有回答南宫燕飞的话,他直直地看南宫燕飞,眼光是否凝固,面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变得很冷漠。

  “你母亲是不是高小月?”南宫燕飞的声音几乎嘶哑。

  萧青峰冷漠的脸上的肌肉突然绷紧,他的双眼是否在一瞬间喷出了火,他突然大声吼道:“你就是南宫燕飞!你就是五十年前上官世家的南宫燕飞!”

  上官惊鸿慢慢地将眼光移到南宫燕飞的脸上,她的眼光好冷,冷得让人发抖。她的脸上,还有一丝痛,一丝只属于她一个的痛,是否有一把刀在她的心里搅动。她使劲地张开嘴,她的嘴唇在发抖,她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寒夜里饿狼的嚎叫:

  “他是你的儿子!他是你跟高小月的儿子!”

  “不是!”萧青峰在恕吼:“你胡说!我是萧剑锋的儿子!”

  “他不是我的儿子!他不是我的儿子!”南宫燕飞的目光突然涣散,他拼命地摇着头,但他摇头的样子却像在三九寒夜里的哆嗦。

  “是!他是!”上官惊鸿在拼命地叫:“他是你跟高小月的儿子!”

  南宫燕飞的双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眼睛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他突然举起双手,抬起头,怒视着天,发出了一声长啸,啸声似夜半鬼哭,悲痛之极。

  声嘶力竭,南宫燕飞突然奔了出去,带着那悲痛地啸声,奔向竹林深处的远处。上官惊鸿追了出去,追向竹林深处的远处。

  “师兄——!”上官惊鸿的嘶叫悲彻云霄。

  化蝶夫人也追了出去,上官毓林和杜馨雨也追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一切,震惊了所有人,也震惊了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当他们回过神来,他们才想到,他们应该逃走,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他们开始逃。

  他们逃走的身影,惊醒了如沉噩梦的萧青峰。

  萧青峰踟躇了一下,身形飘起,追了出去。

  所有都远去,竹林深处,只剩下方靖南。

十 龙城秘录


  秋风从山坡上刮下来,地上的秋草和落叶被刮得沙沙地响。

  山坡上,升起了一只灰鹰,灰鹰展着双翅,在风中不断地盘旋上升着自己的雄姿。

  山坡下,在两条人影急奔而至,他们的轻功极好,一路而来,不择路,山路崎岖,如覆平地,山坡上乱石嶙峋,荆棘丛生,也丝毫不影响他们极快的速度。

  山坡上,又升起了一个如鹰的影子,但不是鹰,而是人。人如鹰,从山坡上急扑而下,如苍鹰扑兔,向山坡下那两条人影扑去。速度比鹰还快,比箭还疾。一瞬间就阻住了那两条人影的去路。

  三个人影都停下了身形,是萧青峰与那一男一女两人。

  冷风拂面,拂起萧青峰面前的头发,露出了萧青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一瞬间,他就像一尊凝风的神像,庄重威严而不可侵犯。

  那个男人紧紧地抓住那个女人的手,恨恨道:“死,我们也在一起!”

  “死?你以为你们死了就一了百了吗?”萧青峰抬起头,冷冷地盯着那个男人,道:“司马飞云!我问你,一直以来,我待你怎样?”

  司马飞云的脸上是一副无言的表情。

  萧青峰又道:“我一直待你亲如兄弟。我青峰会三千兄弟,唯有你,得我所爱。想不到你还不知足。抢我妻室!还谋我青峰会!”

  司马飞云脸上依旧是一副无言的表情。

  萧青峰又冷冷地直视着那个女人,缓缓道:“你我十年感情,八年夫妻,想不到你背叛我?”

  女人一声冷哼,恨恨道:“什么十年感情八年夫妻?亏你说得出口,当初如不是因为唐门逢难,我唐无双根本就不会嫁给你!我与表哥从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如不是你从中作梗,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有情人难成眷宿!”

  萧青峰抬起头,一声长笑,笑声悲切而愤怒,直入云霄,震慑山林。

  “从中作梗?谁从中作梗?当初若不是我萧青峰拔刀相助,现在还有你么,还有你唐门么?你身为有夫之妇,不守妇道,还帮助他人谋我权势,你以为你们杀孤城子,设计陷害叶孤琴,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

  唐无双一声冷笑,厉声道:“孤城子老奸巨猾,为非作歹,还一直图谋于你的《龙城秘录》,我杀他,是替天行道,也是替你清除异己。叶孤琴也是为你青峰会而死,何时成了是我设计陷害?”

  “哼!”萧青峰一声苦笑,道:“有道理!确实有道理!不愧是号称‘天下无双’的人物,坏事作尽,居然还说得这么有理!可是,你错了,你是否还没弄清楚,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说理的,你跟我那么久,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你也知道,背叛我会有什么下场!”

  唐无双一声长笑,从腰间拔出一条软鞭,对司马飞云道:“表哥,为我们的感情,为我们的爱,我们今日就并肩作战,就算死,我也无悔,就算死,我们也要在一起!他萧青峰虽身怀《龙城秘录》的绝世武功,我们联手,并不一定就不是他的对手,并不一定死的就是我们!”

  司马飞云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剑,将剑一横,道:“好!双儿,为我们的感情,为我们的爱,就算死,也值得!我也无悔!”

  两人朝萧青峰冲了过去,他们手上的剑和鞭子就跟他们的人一样,疯狂的到了极点,看得出来,他们已经豁出去了,——他们在拼命!

  司马飞云的剑法本来就很好,唐无双号称“天下无双”, 武功自然也不会差,两人联手,自然不可小觑。——更何况两人都在拼命。

  剑如闪电,鞭如毒蛇。

  面对如闪电一样要命的剑,如毒蛇一样可怕的鞭。萧青峰脸上的表情异常镇定,每一剑刺到,每一鞭扫过,他都只是轻轻地向后退或者闪避,他退得从容,闪得也很潇洒。

  他的后退和闪避,是否对形势反而更不利于他,是否他的后退,反而激起了别人的怒火,闪电和毒蛇变得更加疯狂。

  剑越来越快;鞭越来越快;人也越来越快。剑疾如龙;鞭舞如花;人走如风。一瞬间,天地间,秋山下,剑风劲起,鞭影重重,人影飞跃,如幻如真。

  萧青峰一直在退避,他一直没有出手,他是否在寻找机会,寻找一个轻易就能取胜的机会。

  果然,百招之后,他出手。

  萧青峰一出手,司马飞云就飞了出去。司马飞云飞出去的时候,口中狂喷着鲜血,鲜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宛若一条红色的虹。“嘭!”一声大响,司马飞云落身在百步之外的草丛里,激起了地上的干草和尘埃,在空气中飞扬。

  唐无双长鞭一挥,身形急落在司马飞云的身旁,她俯身将他扶起。司马飞云的口中,全是血,血还在往外涌,堵住了他的口,他的双眼怒睁,无神地盯着天空中的某一处。他的手脚,他的身体每一处,都在使劲地抽搐,这种抽搐,是人在死亡前的一种挣扎。

  唐无双呆呆地看着司马飞云,看着司马飞去的抽搐渐渐停止,看着司马飞云的眼神渐渐地黯淡。她眼角有泪,她想哭,但她哭不出。

  萧青峰就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啪!”一个清翠的耳光,落在她那凄美的脸上。

  她的脸上,是一片茫然,刚才那一巴掌,好像不是打在她的脸上,好是否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她突然伸手,抓起司马飞云落在地上的短剑,毫不犹豫刺向自己的胸口。

  “叮!”山坡上飞来一块小石头,击落了唐无双手中的短剑。

  唐无双和萧青峰两人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不知何时,竟立身着一个手握长剑、一身黑色劲装的年轻公子,

  他们认得,此人就是刚刚在河边竹林里那个一剑就劈开竹楼的方靖南。

  “你真是方靖南?”萧青峰问。

  方靖南点点头,一亮手中的白乙神剑,冷冷道:“萧青峰,把《龙城秘录》还给我!”

  萧青峰双眉一锁,目光凝聚在方靖南手中的白乙神剑上,点点头,淡然道:“《龙城秘录》本来就是你方家之物,我一直想物归原主,但一直没有找到方家的人,今日能归还如你,也算是了却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言罢,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皮革包裹着的东西,向方靖南丢过去。方靖南伸手接住,打开一看,是一本书,书的正面,写着“龙城秘录”四个字。方靖南翻看了一眼,看准了确是《龙城秘录》,又用羊皮把书包起来,塞进怀里。

  “多谢!”方靖南向萧青峰一抱拳,道:“阁下能将《龙城秘录》还给在下,在下感激不尽。但在下曾受家父遗训,我方家《龙城秘录》所载的绝技武功,绝不能流入江湖。如若寻到当年盗走《龙城秘录》之人,杀无赦!”

  萧青峰点点头,很诚恳地道:“我了解,我盗走《龙城秘录》,武林神话也可以算是因我而死。我欠你方家太多,你要取我性命,我毫无怨言,但我有尘事未了。待我了却这件事之后,我带着我这颗项上人头,亲自登门‘神话山庄’!”

  方靖南摇头一声冷笑,道:“岂有此理!世间事岂能如你所想,你想怎样便怎能样么?我方家寻了你几十年,老天开眼,让我今日碰到你。如果你是我,你会放过这次机会吗?今日我不杀你,我方靖南如何面对我方家的列祖列宗!”

  方靖南一声冷笑,拔出白乙神剑,剑一扬,指向西山的斜阳,斜阳泛着剑光,剑光如虹。

  萧青峰抬起头,看着白乙神剑划过太阳,从太阳的地方飞过来,剑泛着寒光,寒光刺眼,刺得他睁不开眼来。他感觉不是剑飞过来,而是天空中的太阳坠了下来。

  白乙神剑在他的眼前并不陌生,他看到白乙神剑飞舞的剑光,心中,不由而生了一种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的感觉。一瞬间,在他眼前,涌现出了多年的沧桑、多年的磨难、多年的潮起潮落。他想起了多年来走过的路,——一路坎坷,坎坷的路上,有他曾经的亲人、曾经的朋友、曾经的爱人。

  他想起了南宫燕飞,一个此生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南宫燕飞亲手杀死了他的父亲萧剑锋,在他们没见面之前,他一直当他是自己最大的仇人。然而,现在见了面,却一切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很久以前,为了报仇,他向很多人了解过关于以前潇湘剑派的很多事,他听说过他母亲和南宫燕飞的恋情,听说过他父亲逼母亲引诱南宫燕飞到潇湘剑庄,也听说过他父亲怎样残害南宫燕飞……一切他都想到了,可他却做梦也没想到,南宫燕飞居然是他的亲生父亲!一直背在他身上那比天还大的仇恨,居然是那么的荒谬,那么的可笑。

  ——然,他也想起了唐无双,就在他眼前的唐无双。

  十年前,唐门逢大难,他的好友唐傲,从川中到江南向他求助。当时的他,义气干云,唐傲的事就是他的事!从江南到蜀山,在峨眉绝顶,他一人一剑,大战蜀山八派二十四大高手,气势磅礴,豪气冲天,仗一柄长剑,傲视在场数百豪杰,尽展无限风采。

  当时,唐傲的十七妹,也就是年当十七的唐无双。也许是年轻,也许是幼稚,她居然爱上了他,爱上了他的风采,爱上了他的豪气,爱上了他那剑一横百人胆寒的气势。缠着要他带她走,带她去烟雨飘摇的江南,

  当时的唐无双,正值青春,似滴艳的桃花,似露水的朱华,美貌无双,一笑倾九城。他敌不过她那苦苦乞求目光,在唐傲微笑的默许下,带着她到了江南……

  如今的一切,他的心里,就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从天上坠下了一颗带火的巨大陨石,激起了巨浪与沸腾。

  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心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忽然间,他发现,他的一生,活得多不值,活得一点意义也没有。在他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的感觉。

  他仰起头,看着铺天盖地洒下来剑光,垂下双手,任其刺到,心里,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慨。

  他的眼里,只有剑光,剑光在他的眼里越来越大,剑光已形成了一片天空,剑光的天空一片煞白,

  剑光罩下,他没有动,他的眼里,中有那一片煞白的天空。

  突然,他发现,在那一片白煞煞的天空中,下起了流星雨。天空中的某一处,有几点寒星向下疾划,划开了白色的天,向他疾坠。一瞬间,就到了他的头顶,他突然发现,黑色流星的前端,都有一个亮点。当他已听流星下坠的声音的时候,他一惊,突然间,他发现,那几个亮点,居然是剑。

  剑如流星,驱剑的是四个黑衣人——上官惊鸿、化蝶夫人、上官毓林和杜馨雨。

  剑刺到,杀气慑人,突然地激起了他心底里的一种求生的本能——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都有的那种天生的坚强的本能。

  他避开了那些刺来的剑,也避开了白乙神剑,但终究很狼狈,白乙神剑在他的肩头划了很长的一条口子,但伤得不深,背上也被两柄剑划了两处很小的口子。还有两剑,也避得很险,一剑贴着脖子划过,剑风擦得他的脖子火辣辣的痛;一剑气势极霸,险些连心都被掏了去。

  他退开的身子还未站稳,又一轮的攻势接踵而至,这一轮的攻势更猛,五柄剑配合得恰到好处。三剑主攻,一剑攻下盘,一剑攻后身,一剑当面刺到;另两剑从左右两方封其退路。

  他展开身法,又一次避开了这一轮的攻击,但这一次避得更狼狈,白乙神剑是否长了眼睛,在他的小腿上留了一条血口子,有一剑在他的胸前划开了一条血痕,还有一柄剑,简直就是砍在他背上的,他已经感觉到那一剑已经砍到了他的肋骨。

  所有的伤都不重,他总算是全部避开了这一轮攻来的五剑。但是,第六剑他却没有避开,他没有想到还有第六剑。——强弩之末,就算他想到了,也避不了。

  第六剑是唐无双刺来的。是司马飞云的那柄短剑,剑好似唐无双那双凄美的眸子,带着一种不言的怒火与怨恨。这一剑又快又狠,如刺革的钢锥一样刺穿了萧青峰的左肩。

  萧青峰一下子呆住了。长剑穿身,他不痛,一点也不痛。痛在他心里——在他的眼里!他那本已无情的双眼,在一瞬间,流出了一种极端的痛苦,痛苦之中,还夹杂着哀怨、苍凉。

  又有两剑刺到,志在取他性命。

  眼见他就要葬身剑下。突然,刮来了一阵旋风,旋风劲急,带开了那两柄剑,刮得萧青峰在三尺开外。风还刮来了一样人人都害怕的东西,——人人都不敢擅掠其锋的东西。

  ——火!

  火,如从天降,火势极猛,一瞬间燃在萧青峰与众人之间,燃起的巨热一下子逼退了所有人。

  “南冥厉火!”上官毓林恨恨道。他还记得上官堡那一场大火。

  火中,在一个娇艳的女人,那个女人向众人一笑,衣袖一拂,又一股熊熊大火向众人扑过来。

  “找死!”上官惊鸿一掌拍出,劲风过去,大火一阵摇曳。她又一掌拍出,火借风势,火势更猛,如火山暴发,“轰!”一眨眼就弥漫方圆十几丈之地。

  众人一阵急退,众人急退中,火势却在突然间减弱,一瞬间就从人们的眼前退却,熄灭,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火中的那个娇艳的女人和萧青峰也像火一样,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的一片焦黑。

  “追!”有一个鲜艳的影子消失在山坳的拐弯处,上官惊鸿一马当先,追了过去,方靖南、化蝶夫人等人紧随其后,也随上官惊鸿追了过去。

  夕阳西下,秋山依旧红。茫茫天地间,只留下唐无双一个孤单的影子。

十一 情为何物


  唐无双静静地看着已死去多时的司马飞云,感受着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她绝美的脸庞上,有泪水在轻轻地滑落。

  不知何时,有一个人,轻轻地来到了她的身后,她没有回头,此时的她,已不关心任何事,就算是关系到她的生命,她也不在乎。

  ——幸好来的这个人不是来取她的性命的,否则她肯定没命。

  来的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人,——顾小峰。

  “死者已矣!伤心也是妄然!”顾小峰的声音淡然的像夕阳里轻柔的晚风。

  唐无双转过头,怒道:“像你这种无情的人,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是感情么?”

  “感情?”顾小峰不屑一顾地道:“什么是感情?——有钱有势就有感情,你一无所有,再多的感情有何用,能当饭吃?能当钱花?能当衣服穿?”

  唐无双怒道:“你最好是滚远一点,不然我杀了你!”

  顾小峰淡然一笑,道:“还想着杀我?你先考虑一下你自己吧!你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唐无双怒视着顾小峰,咬着牙道:“谁说我已一无所有?”

  “你有什么?”

  “我有青峰会,有江湖,有天下!”

  顾小峰仰面一声大笑:“你以为萧青峰死了,你就拥有了一切么?”

  “萧青峰死得了么?”

  顾小峰摇了摇头:“你以为你瞒得了别人,就瞒得了我么?”

  “我瞒什么?”

  “在别人的眼里,你那一剑,萧青峰绝对死不了。但你骗不了我,你那一剑,就算神仙也救不了萧青峰!”

  唐无双一声长笑,凄然道:“想不到你顾小峰如此神机妙算,居然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

  顾小峰一声冷笑,道:“不是我神机妙算,而是我没有忘记,你是唐无双,蜀中唐门的唐无双,天下第一大用毒世家的高手!你那一剑,不止要萧青峰死,而且死得很惨!”

  唐无双一声冷笑,道:“想不到我们一直都小看了你。”

  顾小峰皮笑肉不笑:“以貌取人,谁都难免犯俗。你们一直认为我杀死我师傅,只是为了一个青云堂堂主么?”

  “那你为什么?”

  “为天下!为美人!”

  “何为天下?何为美人?”

  “青峰会就是天下,青峰会现在在江湖上的力量,可称雄称霸,拥有青峰会,就等于拥有整个江湖!”

  “那美人呢?”

  “美人就是你,武林第一美人——唐无双!”

  “想不到你顾小峰居然有如此大的野心!”唐无双一声冷笑,道:“你有没有衡量一下你自己的模样!你有那个能耐么?”

  “狗眼看人低!”顾小峰出手极快,“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唐无双那凄美的脸上。怒道:“我最恨别人小看我!”

  唐无双抬起头,怒视着顾小峰。她的嘴角,有一条鲜红的血丝。

  顾不峰拔出长剑,架在唐无双的脖子上,冷冷道:“我已拥有青云、冷月两堂的堂主令牌,现在司马飞云已死,我再杀了你,取走你们的堂主令牌,我就可以号令青峰四堂。萧青峰一死,青峰会总堂主岂不是非我莫属!”

  唐无双一声冷笑:“你不要忘了,青峰会还有无牙,还有路歌,还有杨忠。他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在,总堂主的位置都轮不到你来坐!”

  “哈哈哈哈……!”顾小峰一阵大笑,他的笑声中,隐隐透着一丝狡黠,就像是半夜在月下冷岗上那狼的嚎叫,让人不忍生寒,震慑得山中秋草都在沙沙的颤抖。

  “你笑什么?”

  顾小峰敛住笑容,眼光箭也似的看着唐无双,骄傲地道:“他们都得死,这一场大战,他们一个也活不了。你可知道,这一战,上官家有三大绝顶高手!你们只知道有一个方靖南,就不知道还有一个南宫燕飞和一个上官惊鸿,这两个人的可怕,一点也不比白乙神剑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他们在,什么无牙?什么路歌?什么杨忠?全都是狗屁!不堪一击!”

  唐无双冷冷一笑,道:“难道他们会帮你除去无牙、路歌和杨忠?”

  “会!一定会!”

  “你有阴谋?你想借他们之手除去无牙、路歌和杨忠?”

  顾小峰摇摇头,道:“这不是我借他们的手,这是事情的必然,萧青峰现在已经把他们带到风若城去了。我也已经派人去了城北,用斩龙刀传总堂主口令,说总堂告急,总堂主重伤,命无牙等人立即回城,支援总堂。”

  顾小峰哈哈一笑,接着道:“我已将青云、冷月两堂的所有人全部调到风若城外。等上官家把无牙那些人清理干净了,我就回去收拾战场,顺顺当当地做我的总堂主。岂不是风调雨顺,我顾小峰不就是平步青云了!”

  唐无双一声凄惨的笑:“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真想不到,青峰会到头来会落在顾小峰手里!”

  顾小峰又是一阵大笑,很骄傲的笑。他垂下头,看着唐无双,他的眼神之中,隐含着一种熊熊的欲火与贪婪。他狡笑着。“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死,二是跟我。我不会勉强你,你自己选择。”

  唐无双突然笑了,笑得很美,像在春风中招展的桃花,但她的笑声却很奇怪,有一种谁也琢磨不透的意思。她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拈起架在她脖子上的长剑的剑尖,将青光闪闪的长剑移了开去。她向顾不小峰抛了一迷人的媚眼,轻启唇齿,轻柔地问:“如果你是我,你会选择那一条路?”

  顾小峰用手托起唐无双的下巴。眼里带着一种得意的笑。“我会选择你现在选择的这条路。”

  唐无双狡黠地一笑道:“你认为我现在选择了第二条路吗?”

  “哦?”顾小峰脸上笑容依然。

  “你是否忘了一件事?”

  “我忘了什么事?”顾不峰的表情不屑一顾。

  “你忘了我是谁?”

  顾小峰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

  唐无双撒娇似地摇着顾小峰的肩膀,脸上一副春风得意的笑。“你动一下,你动一下吗?”

  顾小峰好似突然变成了一个木头人,唐无双怎么摇他,他都只像一个木架子似的摆动。

  “你向我下毒!”他的嘴里还能挤出声音。

  唐无双露出了一副很可爱的笑,他问顾小峰:“有没有听说过‘石化’?”

  “没有。”顾小峰的舌头也开始僵硬,说出的声音就像是酣睡的猪被人踹了一脚时的梦呓。除了唐无双,也许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听得懂他说的是什么。

  唐无双将嘴唇贴到顾小峰的耳根子上,轻轻地道:“‘石化’,是我配制出来的一种毒。它无色无味,它很奇怪,它最喜欢毒那些好色的男人。……中毒者,片刻间全身僵硬麻木,失去一切动作能力,唯独头脑特别清醒,眼能视;耳能闻;鼻能嗅。不过你放心,这种毒毒不死人。再说……,我又怎么舍得要你死呢?”

  在她说话的时候,她轻轻地将手伸进顾小峰的怀里,从顾小峰怀里摸出了两张金光灿灿的牌子,牌子上面,分别雕像着青云和冷月两个字,原来是青云、冷月两堂的堂主令牌。她将两块牌子在手中掂了掂,轻轻地对顾小峰道:“你很聪明!你有超凡的智慧!但你却不应该怜香惜玉!如果你一开始就动手杀了我,我根本就没有机会。男人要成就大事,就不应该怜香惜玉。色字头上一把刀!”

  唐无双将两块金色的令牌揣进怀里,向顾小峰耸了耸肩,身形一飘,走了。

  夕阳西下,晚风呼啸,苍茫的秋山下,留下了石头一样的顾小峰。

  ——还有司马飞云那具冰冷的尸体。

十二 决战风若城


  风若城。

  夜幕即降,极目望去,满城昏暗。冥冥之中,尽是一片死寂。

  一个极快的影子,从大街上箭也似掠过,落入史家大院的高大院墙里。

  影子疾行中,落下了一个很小的红点,像一滴晨露,滴落在大街上一条长尾巴狗的面前,——是一滴血!

  狗抬起头,向史家大院的地方张望了一下,似见无人,又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地上的那一滴血。它皱了皱鼻头,伸出舌头,添了个干净。

  狗添完了血,抬起头,又用舌头添了添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向史家大院那边望了望,转过身,拖着它那条长尾巴,向相反的地方跑了开去。

  在大街的拐弯处,狗突然停住,它甩了甩头,又甩了甩头,突然发出了呜呜地叫声,在原地转起圈来。三五圈下来,已见脚步蹒跚,不到七八圈,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有两个人向这边行了过来,走到狗的面前,停下了脚步。——是方靖南和上官毓林。

  上官毓林道:“七窍流血,是唐门的‘无觉散’!”

  方靖南道:“听说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全然不知,待到毒发时,已无药可救。”

  上官毓林道:“此毒极怪异,能因中毒者的功力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发毒时间,中毒者功力越浅,发作越快,中毒者功力越深厚,毒发的时间就越晚。”

  方靖南道:“萧青峰能撑到什么时候?”

  上官毓林抬起头,望着黄昏的天,缓缓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恨意:“他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我一定要亲手杀死他!为我父亲报仇!为我上官家雪恨!我不能让他死在别人的剑下!”

  方靖南看着上官毓林,道:“所以,我们的行动一定要快!”

  两个人,像两道烟,一闪就到了史家大院的大门外。

  史家大院的朱漆大门紧闭着,大门里面,静静地,除了一片死寂,还是一片死寂。

  天地间,一声尖啸声,带着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烟花七彩,化成了一只美丽的蝴蝶。

  天地间,一阵喊杀声,响彻云霄,风若城的静,像一个花瓶一样被敲碎。

  很多人冲进了史家大院。

  ※※※

  萧青峰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轻轻地对他面前那个娇艳的女人道:“甜甜,你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

  甜甜摇着头,“我不走,要走我也要跟你一起走!”

  萧青峰回过头,看着甜甜,“我萧青峰死不足惜,我不想连累你,你还年轻,你还有好多路没有走,你不能就这样陪着我死!你一定要走!带着无相神宫走,——那是你的心血!”

  甜甜眼中有泪,“大哥!你是我陈甜甜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甜甜不能离开你!你在,甜甜在!你在,无相神宫在!”

  萧青峰缓缓地摇着头,道:“甜甜!我这一生,造孽太多,我对不起很多人,我不想再对不起你!你走吧!”

  陈甜甜眼中的泪水滑落脸颊,她嘶声道:“大哥!我不走,死也不走!”

  萧青峰又回头看着窗外,轻叹道:“甜甜,大哥孤身一人,一直想有个亲人,你——我一直当你是亲妹子,什么都依着你,但今日,求你听大哥一次,走吧!”

  陈甜甜摇摇头,“不!大哥,你当我是亲妹子,当我是唯一的亲人,可我也当你是我亲大哥,你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今时今日,你要我走,我是怎么也不会走的!”

  门外,喊杀声渐近。

  陈甜甜转过身,对门外叫道:“昊阳天宇!”

  “在!”两名白衣人应声进门,带着一阵习习晚风,站到了萧青峰面前。两人双手侍剑,朝萧青峰和陈甜甜躬身行礼。

  陈甜甜郑重地问:“昊阳天宇!你们愿不愿意?与总堂主共生死!与我共生死!与青峰会共生死!与无相神宫共生死!”

  “愿意!”回答是绝对的。

  “好!”陈甜甜伸手指着门口,道:“你们今日就守住这道门,闯入者,格杀无论!”

  “是!”回答是绝对的干净利落。

  萧青峰一声长叹,抬起头,喃喃道:“我萧青峰纵横一生,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想不到,到死还有你们誓死跟随!我萧某——!”

  ※※※

  前面这道门,有七个人冲了进去,七个人都没有活着出来。能看得见,他们就躺在门里面。

  一个和尚衣袖一挥,冲了进去。是衣舞大师。

  “啊!”一声惨叫,只见白光一闪即逝,衣舞大师倒在门里面的血泊里。

  一片混战,到处都是撕杀,惨呼声、惊叫声、刀剑呼啸声连成一片。

  衣舞大师的惨叫声,与众不同,很多人注意到这边。有人朝这边奔来,是西门兄弟。两人对视一眼,手中长剑一立,向那道门冲过去,毫不犹豫。

  “叮叮叮……!”人影交错,剑光起落,一点点火花,像夜空中的点点寒星。

  西门兄弟退了出来。

  两人背靠着背,气喘如牛。鲜血从两人身上的很多地方迸了出来。

  两人的脸色难看的到了极点。西门雪面带恐惧地回望着那门,“好快的剑!”

  天已黑了下来,门里无灯,一片黑乎乎的,只隐约可见横陈在门口的尸体。

  西门兄弟那惊恐的眼神、那沉重的喘息、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血珠。惊惧了所有人。一瞬间,停止了一切杀戮。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剑,朝这边赶了过来,有上官惊鸿、有上官毓林、有方靖南、有杜馨雨、有化蝶夫人、有刘风城、有郑雪亭、有颜鹰……还有很多人,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眨眼就把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门里面,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是否无人。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无底的黑暗。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止,刚刚那震天的喊杀声一下子就死亡,仿佛已成为历史,仿佛发生在一万年以前。

  “擦,擦擦……擦,擦擦!”有光在门里面一闪一闪的,——有人在打火,只见火光闪烁,门里面亮起了昏黄的灯。

  从门口看进去,房间的正中,坐着一个人,——萧青峰。

  萧青峰还是萧青峰,没有一丝改变。他的肩头,还插着那柄剑。他的面容,是无比的淡然。门外的一切,他看在眼里,但好似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萧青峰!受死吧!”上官毓林用带血的剑指着萧青峰,人剑化成一枝箭,向萧青峰射去。

  “叮!”上官毓林的剑刚到门口,就只见有一道白光闪起,击在他的剑上。紧接着又是一道白光闪起,快似闪电,撩向他的咽喉。

  眼见那一道白光就要划开他的咽喉,突然一只手拉开了上官毓林,是方靖南。方靖南手中白乙神剑一挥,击退了那两道要命的白光。

  方靖南站在门口,用手中的白乙神剑指着门里面的萧青峰,怒道:“萧青峰!是你出来?还是我进来?”

  萧青峰无言。

  方靖南又道:“我只想杀你,我不想乱杀无辜!”

  萧青峰依然无言。

  方靖南怒道:“难道你还嫌因你而死的人不够多吗?你还想要多少人为你而妄死?”

  萧青峰终于开口,“好,我出来。”他的口气淡得找不出一丝人间烟火。

  萧青峰出来了,他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阵风。风中,有一股极大的莫名的力量,逼退了所有人。所有人都向后退开,为他让出了一片很宽阔的空间。

  他面无惧色的扫视着众人,斩钉截铁地道:“好!我萧某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要杀的是我。我萧某在此,尔等出手便是!”

  言罢,他闭上了眼睛。

  有剑刺向他,上官毓林的剑,直刺萧青峰的心脏。

  萧青峰闭着眼,就像一点也不在乎上官毓林的剑。

  但上官毓林的剑又落空了,有剑荡开了上官毓林的剑,出手的是两个白衣人。

  一阵火从天而降。

  “南冥厉火!”陈甜甜菜和昊阳天宇一起站在了萧青峰面前。“要杀他,先杀我们!”

  很多人都后急退,因为很多人都怕火。

  但有一个人不怕火,颜鹰。颜鹰不怕火,大火烧过来,他不退反进,进如电。

  一击即退,是杀手杀人的一惯作法,——颜鹰是个杀手。

  但他这一次却没有退。——他已无法退,昊阳天宇的剑不给他退的机会。

  颜鹰死了,昊阳天宇的剑至少在他身上刺了十三个窟窿。

  但他没有白死,他临死前,他手中的剑在陈甜甜的双眉间刺了一个点。一点就已足够,杀手杀人,一招毙命,那一点就足以要陈甜甜香消玉殒。

  大火在一瞬间熄灭。

  颜鹰砰然倒地。

  萧青峰一把抱住陈甜甜,一声嘶心裂肺惨呼:“甜甜!”

  鲜血从陈甜甜的双眉间流出来,模糊了她的双眼,也模糊了她的脸。

  萧青峰眼中有泪。

  所有人都冲了上去,上官惊鸿和上官毓林两柄剑攻向萧青峰,方靖南紧随其后。

  昊阳天宇两人出剑,剑光如电。他们欲护住萧青峰,但化蝶夫人和刘风城等人的剑却似绳索般缠住了他们。

  萧表峰看着怀里的陈甜甜,一眼伤痛,忽见剑风袭来,怒至极。也不惧对方剑利,朝来剑一把抓去。他出手极快,一把就抓住了疾刺而来的上官惊鸿和上官毓林的两柄剑。他是否没感觉到长剑划手的疼痛,手抓着两柄剑向前一推,一股巨大的力道竟推得上官惊鸿向后连退几步,上官毓林功力较浅,竟飞了出去。

  方靖南的剑又刺到,萧青峰手一挥,他的衣袖似长了眼睛,向白乙神剑卷去,方靖南手一抖,白乙神剑刺穿萧青峰的衣袖,直刺向他的咽喉,萧青峰头一仰,避开来剑,手一垂,抓向方靖南手腕,方靖南手一缩,剑一圈,削向萧青峰手臂,萧青峰不避反进,一掌直进,拍在方靖南左胸,方靖南一声闷哼,摔出老远,他的白乙神剑虽然也伤了萧青峰,但也只是皮肉之伤。

  上官惊鸿身形一站定,又挥剑攻向萧青峰。上官毓林虽被推得飞了出去,但并未受伤,身形一落定,也挥剑攻到。

  就在这时,萧青峰的目光突然在一瞬间焕散开,全身在一瞬间出现了一阵奇怪的抽搐。长剑刺到,竟似不觉,竟不避不让,任由两柄利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长剑拔出,带出了萧青峰身体里的热血,洒在那早已洒了一地鲜血的地上,萧青峰倒下。

  “大哥!”一声嘶心裂肺的呼叫由远而近。一个身形魁梧的影子,极快地奔到萧青峰面前,原来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一奔到萧青峰面前,见萧青峰已死,竟然一刹那间愣住了。

  “你是何人?”上官惊鸿用剑指着那个人问。

  那个男人呆呆地看着萧青峰,双眼含泪,嘴唇发抖,双拳紧握,好似没有听见上官惊鸿的问话。

  上官毓林怒道:“问你话,没听见吗?”

  那个男人回过头,剑眉一横,怒视着上官毓林,不答反问:“是谁?是谁杀死了我大哥?”

  上官毓林血剑当胸一横,“是我!又如何?”

  “就凭你?”那个男人一声冷哼,目光如剑,逐个的扫视着众人,见昊阳天宇两人还在被化蝶夫人等人围攻,正在苦苦缠斗,一声大喝:“住手!”

  喝声如雷,所有人都停下手,看着那个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一阵闷雷似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越来越大,地面也在渐渐的震动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原来是了一阵急骤的蹄声,不用细数,一闻则知,至少有两百匹健马向这边急奔而来。

  如雷的蹄声停息在史家大院的大门外,有人朝这边赶过来。很多人,很多寒光闪闪地兵刃,一转眼就将上官惊鸿这边的人围住,

  上官惊鸿等人一时间不知所措,但也并无惧色,长剑均在手,刹那间,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一场撕杀。

  领头的是一个老人和一个潇洒的剑客,两人一眼便看见横尸在地的萧青峰,急奔上前,大声问道:“是谁?是谁杀死了总堂主?”

  先到的那个男人手一抬,手指如剑,向场中之人一一扫过,冷冷地对那个老人道:“这些人!”

  老人嘴角的肌肉一颤,从他的牙缝里挤出了一个要命的字眼,“杀!”

  一瞬间,刀起剑落,撕杀骤起。一瞬间,天地变色。

  混战中,有一道如入无人之境的剑光,有人大叫道:“白乙神剑!”

  有人大叫道:“一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杀得了总堂主?”

  那个老人、那个男人、那个剑客……很多人,很多剑,在一瞬间掉转锋芒,直取方靖南。

  那个老人是无牙,青峰会第二大神秘高手,除了总堂主,他第一。

  那个男人是杨忠——二十年前就名满天下的中州大侠杨忠。

  那个潇洒的剑客是路歌,剑法深不可测的清风剑客路歌。

  清风剑客的剑如清风,方靖南手忙脚乱;无牙的剑如暴起的毒蛇,极快极狠,方靖南陷入困境;杨忠的掌力如狂风巨浪,排山倒海,但方靖南不得不接。

  他挡开了路歌的剑,闪开了无牙的攻击,杨忠的铁掌已到了他的眼前,他不接也得接。

  “嘭!”一声巨响,真气撞击,掀起一阵巨浪,震得近处的几人飞了出去。方圆数丈之内,很多人只感觉一股大力撞到,直压得气血上涌,呼吸困难,不由得向旁急速退开。

  杨忠向后连退,脚下在青石板地面上踩了一串深深的脚印,十多步之后,方才稳住身形,面色铁青,嘴里有鲜血涌出,如丝,如片。

  方靖南鲜血狂喷,向后直飞出去,撞在一堵墙上,墙暴裂,砖石横飞,方靖南倒身在砖石之中,昏了过去。

十三 这样的结局

  方靖南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堆厚厚的干草堆上,身上盖了件女子穿的绣花外套。

  他挣扎着,想从草堆上爬起来,但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撑起一半的身子又重重地躺下去。他叹了一口气,感到脑子里一片模糊。

  这是在一个阴暗的山洞里。

  洞中很静,只有他一个人。伴在他身边的,是他那柄古旧的白乙神剑。

  过了好久,他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他想,他还没死,那上官婉儿呢?上官毓林呢?上官惊鸿呢?杜馨雨呢……?

  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是谁救他到这里来的呢?他肯定是上官惊鸿——或者是化蝶夫人,除了她们,他想不到别人。

  ——但人呢?

  他抚摸着盖在身上的那件衣服,他肯定那是婉儿的,除了婉儿,还会有谁?

  ——但婉儿人呢?

  他在静静地等待。

  好久,都没有人来。

  好久,又过了好久。洞门口传来了一阵轻轻地脚步声。

  洞口狭小,有许多野草遮掩着光线。他侧脸看过去,有一个人轻轻地拔开了洞口的野草,侧身钻了进来,是杜馨雨。杜馨雨进来之后,又回过身,小心翼翼地把洞口的那些野草弄回原样。

  她转身朝方靖南这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包用树叶包着的东西。

  方靖南问道,“婉儿呢?”

  杜馨雨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抹儿欢喜,轻轻道:“你醒了!”

  她将手中的一包东西在方靖南身边放下,一边打开一边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东西还未打开,方靖南就闻到了一阵香甜,“蜂蜜!”

  杜馨雨淡淡一笑,道:“这是为你准备的,我知道你醒来时一定饿了,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你知道吗?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了?”

  “三天三夜?”

  杜馨雨点点头,“是不是饿慌了?”

  方靖南笑了笑,他早就感觉到腹中空空如也,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杜馨雨打开了最里面的一层树叶,果然是蜂蜜。还是刚从蜜蜂巢里采来的,因为还只是几块白色的蜂窝。

  杜馨雨扶着方靖南坐起来,把那蜂蜜连同包着的树叶一起触到方靖南嘴边,手隔着树叶轻轻一捏,甘甜的蜜汁便流到了方靖南的嘴里。咽入空腹,方靖南感觉到就像有一阵熊熊的烈火在腹中燃起,一股热流一下子流遍全身,身体在一瞬间就有了一种蠢蠢欲动的活力。

  方靖南突然想起了刚才自己问杜馨雨的那个问题,他在想,杜馨雨为什么没有回答他?是不是婉儿他们……有什么不测。于是他又问:“馨雨,怎么只见你一人,婉儿他们呢?”

  他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看着杜馨雨的眼睛。

  杜馨雨目光低垂,她轻轻道:“他们很好。”

  方靖南摇摇头,一声苦笑:“你在骗我?”

  杜馨雨抬起头,看着方靖南,道:“我没有骗你!”

  方靖南问道:“那他们人呢?”

  杜馨雨一声苦笑,道:“在天外天。”

  “那我们这是在哪里?”

  “是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我们怎么不跟他们在一起?”

  “在你昏过去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说。哎……我也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你怎么去接受这件事?你会有什么感受!”

  “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不管什么事,我都接受得了!”他自认不管什么事他都接受得了。

  这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杜馨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紧张。她放下方靖南的身子,冲到洞口处,趴在洞沿向外张望了一下,又回过身,冲到方靖南身边,极惊恐地道:“他们来了!千万别出声!”

  蹄声来一瞬间就来到近前。方靖南看着杜馨雨的脸上的恐惧和焦躁,轻声问道:“他们是谁?出了什么事?”

  方靖南话音未落,杜馨雨就极快的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唇,用极低的声音向他道:“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方靖南听得见杜馨雨的心在“砰砰”的跳。

  传来了说话声,是上官毓林的声音,方靖南欲挣脱杜馨雨捂住嘴的手。但杜馨雨不仅不放手,却反而捂得更紧了,还用身体紧紧地将他的身体也压住,方靖南不仅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

  杜馨雨面带惧怕地神色的盯着洞口,将嘴唇贴近方靖南的耳边,声音压得低的到了极点,“不要出声!”

  只听上官毓林的声音道:“那个贱人就在这附近失去踪影,他带着一个身受重伤的方靖南,一定走不远。我们分头去追,你们走那边。记住,杀无赦!带她的人头回来便是!”

  上官毓林最后那住话,听得方靖南一下傻了,他惊诧万分,双眼睁得像一对铜铃一样看着杜馨雨。蹄声远去,杜馨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方靖南。翻身躺在方靖南身边,闭起眼睛,重重地喘着粗气。

  方靖南看着杜馨雨。他看见,杜馨雨半闭的眼角,有泪水滑落到她鬓边的发丛里。一种不祥的预兆爬上他的心头,他轻轻问:“发生了什么事?”

  杜馨雨缓缓地摇了摇头,表情极为痛苦。

  从刚才上官毓林的一番话,从眼前杜馨雨面上的表情,方靖南一片迷惘,但也是否感到了事态的复杂和严重,他轻轻地问杜馨雨:“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杜馨雨睁开双眼,坐起身子,淡淡地问方靖南,“你有没有发现,你身上少了一件什么东西?”

  方靖南刚才吃了一点蜂蜜,身上有了些力气,也坐起身子,他淡淡道:“我一个江湖浪子,身无长物,我会少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突然一顿,他伸手入怀,大惊道:“《龙城秘录》!”

  他一把抓住杜馨雨的手,“我的《龙城秘录》呢?是谁拿走了我的《龙城秘录》?”

  杜馨雨一脸惨淡,他告诉方靖南,“上官毓林,是上官毓林拿走了你的《龙城秘录》。”

  方靖南一下子呆住了,但忽又摇了摇头,道:“不会的,他不会拿我的《龙城秘录》的!”

  杜馨雨摇了摇头,道:“我也想不是他拿的,但却偏偏是他的。他不仅要你的《龙城秘录》,他还要置你入死地,刚才你也听到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龙城秘录》的武功无敌于天下,谁不想一睹为快?谁不想将称霸武林?”

  “就为无敌于天下,就为称霸武林,我当他是兄弟,似手足,难道他眼里就没有仁义?就没有道德?就没有我这个兄弟么?”

  杜馨雨咬牙切齿地道:“我连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上官毓林是这种人!”

  方靖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重重地躺回草堆上。

  好久,方靖南问:“那天,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杜馨雨轻启唇齿,告诉了他这几天来发生的事:“那天,你昏过去之后的那一战,惨烈无比,天昏地暗,鬼哭神号,死了好多人。但不负众望,我们还是胜了,也幸亏了你那一掌,重伤了杨忠,也震伤了无牙和路歌,不然的话,那一战我们不仅胜不了,还有可能全军覆没。

  我们歼灭了无牙他们所有人之后,我们也只剩下不到三四十个人。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又一次来了好多青峰会的人,真的好多人,数也数不清,我只知道到处都是人,人山人海。我们只有逃走,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分两路撤退,上官惊鸿、上官毓林、我、还有刘凤城背着你,我们一路。剩下的化蝶夫人、郑雪亭和飘飘等人一路。我们一路撤回,路上遇到了很多埋伏和袭击,待我们到望虎岭之后,我们一行只剩下七个人。

  刘凤城背你到了望虎岭之后,我们才发现,他早已中了一只毒镖,他是拼了命把你背回去的。他把你放在婉儿面前的时候,他就倒了下去,他倒下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还有化蝶夫人他们,他们一直没有回来,听说他们在出城的时候,遇上了唐无双。唐无双活了下来,而且还是现在青峰会的总堂主。

  你回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婉儿一直守着你。

  昨晚,我过来看你。在我经过上官毓林的房间的时候,正巧听到了上官惊鸿和上官毓林的谈话。听他们说你,说《龙城秘录》,我便仔细一听,一听之下,惊诧万分。原来他们在商议如何支开上官婉儿,如何取走《龙城秘录》,如何杀你灭口。

  当时,我真的不敢相信那是真的,直到上官惊鸿支开了上官婉儿,上官毓林进了你的房间,我才想到救你,幸好我及进冲进去,上官毓林才没有杀得了你,但《龙城秘录》已经被他取走,我情急之下,只有带着你逃了出来。”

  方靖南静静地听着杜馨雨说完了一切,一声长叹,从草堆上坐起,盘起双腿,双掌平胸,闭起双眼,运起功来。片刻功夫,只见他浑身冒出白烟,周身有真气涌动。功行一周,“哇!”喷出一口於血,身体又重重地倒在草堆上。

  杜馨雨扶着方靖南坐起来,见方靖南满头满面是豆大的汗珠。问道:“你怎么样?”

  方靖南摇摇头,缓缓道:“没事,比刚才好了很多。”

  杜馨雨又喂方靖南吃了一块蜂蜜,放方靖南躺下。

  这时,洞外又有蹄声传来,蹄声来到近前,有人说话,是上官惊鸿的声音,上官惊鸿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就这一块荒山,两个人都找不到!”

  有人答话,是上官毓林,他道:“姑奶奶,我们寻了个遍,真的没有。”

  “哼!”上官惊鸿一声冷哼,厉声道:“没有就不会想办法!给我放火,烧了这座山,看他们藏到哪里去!”

  “是!”有人应命而去。

  方靖南两人闻言都浑身一震,杜馨雨轻声道:“怎么办?”

  方靖南抓起身边的白乙神剑。从草堆上爬起身,拉起杜馨雨的手,向洞外行去。

  他们来到了上官惊鸿面前。

  上官惊鸿一声冷笑,仰头向天道:“慕白先生,无毒不丈夫,惊鸿对不住你了!”

  方靖南冷冷一笑,道:“好一句无毒不丈夫!一句话,把道德仁义全部抹杀的干干净净!”

  上官惊鸿长剑出鞘,遥指着方靖南,道:“方靖南,我上官惊鸿做事一向干净利落,绝不留后患!今日不杀你,他日我上官家雄霸天下,后患无穷!方靖南,你受死吧!”

  言罢,驱剑直取方靖南。

  方靖南挥剑迎上。

  “叮!”一剑,就一剑。方靖南向后摔了出去。

  上官惊鸿剑一横,一声冷笑。

  上官毓林冷眉一皱,长剑如虹,向方靖南刺到,直取眉心,誓必要方靖南性命。

  杜馨雨一惊,扑了上去,挡在方靖南身前,厉声道:“上官毓林,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要杀你就先杀我!”

  上官毓林的长剑没有一丝毫犹豫,“噗!”刺入了杜馨雨的身体。

  “啊!”方靖南一声惊叫,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挥剑向上官毓林极猛的劈去。上官毓林举剑相迎,“叮!”长剑相交,上官毓林竟被震得向后飞了出去。

  方靖南抱着杜馨雨,看着鲜血从杜馨雨胸口的伤口狂涌而出,他痛心至极,手足无措,只有悲愤使他握紧了手中的白乙神剑。

  杜馨雨痛苦地看着方靖南,嘴唇在颤抖,她想说话,但剧痛却堵住了她的嘴。

  上官惊鸿又挥剑刺到,方靖南一把将白乙神剑钉在地上,大怒道:“你们想得到《龙城秘录》,我今日就让见识一下《龙城秘录》的绝世武功!”

  “天龙缠柱!”他一声大喝,迎向上官惊鸿,——迎向上官惊鸿的剑。

  上官惊鸿一愕,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靖南居然用身体迎上她的剑。

  一瞬间,谁都想不到,方靖南的身体居然缠上了上官惊鸿的剑,他的身体柔软的像一条带子,不,像一条龙!一下子就缠住了上官惊鸿的剑,缠住了上官惊鸿的手臂。他的手,像龙的爪子,一下子就抓住了上官惊鸿的咽喉。

  上官惊鸿倒了下去,她倒下去时候,眼睛睁得特别大,眼神中,有惊恐,有不可思议。

  上官毓林一声惨呼,大叫一声,向方靖南扑到,长剑狂舞,剑影如狂风骤雨。

  方靖南一声大喝:“天龙罡气!”

  只见一股气流,似一支利箭,穿过重重剑影,没入了上官毓林的身体。上官毓林鲜血狂喷,向后飞出。“砰!”一声大响,摔落在远处的一堆乱石丛中。

  这时,有一个人影如鸿,向这边疾飞而至。是上官婉儿,——居然是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正好看到方靖南出手的那一幕,也就是说,她正好看到方靖南亲手杀死了上官惊鸿和上官毓林。

  上官婉儿的静静地站在上官毓林的面前,泪下如雨,上官毓林是她的亲兄弟,是她现在最亲的亲人。

  杜馨雨还没有断气,方靖南扶起她,靠在自己怀里。

  上官婉儿转过身,看着方靖南,嘶声道:“方靖南!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方靖南面无表情。

  杜馨雨还能说话,她的声音低若蚊蝇,她对上官婉儿说道:“婉儿,这不是他的错,这不能怪他,是他们,是他们抢他的《龙城秘录》!是他们要置他入死地!”

  上官婉儿狠狠地摇着头,“不会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是——!”杜馨雨拼命的从口中挤出了这个字,她双眼一白,就在方靖南怀里断了气。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上官婉儿傻傻地摇晃头,口中反复嘀咕着这一句话。她突然抓起地上上官毓林的长剑,向方靖南发了疯似的刺了过来。

  方靖南痴痴地看着怀里的杜馨雨,上官婉儿的长剑刺到,他是否根本就没有看到。长剑刺入他的身体,他也是否没有感觉。

  上官婉儿的剑上滴下了方靖南的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一瞬间,她的心碎裂,她的眼神一刹那间焕散,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的身体一下子好像也不属于她。她,好似变成了一团空气,一瞬间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是一具躯壳。

  方靖南强忍着那长剑刺心的剧痛,抱着为他死去的杜馨雨,踩着脚下干枯的野草,缓缓地向前走去,走向夕阳下,走向秋风里。两个人的鲜血,混合着,缠绵着,顺着他们的身体洒下,留下了一条血红的路。


  飞鹰神化

  丙戍年底于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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